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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了两个月的月例银子,话说得不轻不重:我这个人规矩不大,就三条——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往外传的一个字都别往外传。
这话说得温温柔柔的,语气跟她在书斋里跟官家说话时一模一样。
晚月后来私下跟晚星嘀咕:“咱们这位林娘子,笑起来比皇后娘娘还和气,可那话里的意思怎么比尚仪局的秦姑姑还吓人?”采星没敢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孕期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噙霜的反应越来越大。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铜盆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却要把胃里的酸水都呕干净了才能直起腰来。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下去,原本就瘦的下巴又尖了一圈,手腕细得官家一只手就能圈住。
但她从不抱怨,官家每次来看她的时候,她都是梳好了头、换好了衣裳、脸上挂着那副柔柔的笑意坐在窗下等他,仿佛刚才抱着铜盆吐得昏天暗地的人不是她。
官家倒也不瞎。
他注意到她指甲边缘微微发青,注意到她站起来迎接他时总要扶着桌子停一瞬才迈步,注意到她案上摆着的膳食几乎没怎么动。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那以后每天下朝后的第一件事不再是去崇政殿看折子,而是先拐到玉阳殿来看她一眼。
有时只是坐一盏茶的工夫,喝一杯她亲手煮的花茶,问问她今天吐了几回、吃了多少东西,然后才回福宁殿处理朝政。
任都知对这件事的评价只有一句话,是对他的徒弟张内侍说的:“记住了,这后宫里头,能让官家下朝后不先看折子先去看人的,除了当年的温成皇后,就这一位了。”
有一天傍晚官家来的时候,林噙霜正好在犯恶心。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便让采月拦在殿门口说了句“林娘子正在歇息”。官家听了,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了。林噙霜以为他回了福宁殿,松了口气继续抱着铜盆吐。
结果不到两盏茶的工夫,官家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任都知,任都知手里捧着一个青瓷小罐。
官家接过小罐走进寝殿,在她面前蹲下来,将罐子递到她鼻子底下。
“闻闻。”
林噙霜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罐子里装的是腌好的酸梅,酸中带甜,混着紫苏的清香,气味清新得让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竟然奇迹般地压了下去。
“朕问过太医了,说你这是胎气上逆,闻不得油腻。”官家把罐子塞进她手里,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得像是随手递了本书给她,“这是尚食局用新摘的梅子腌的,加了紫苏和陈皮,你以后犯恶心的时候就闻一闻。太医说含着也行,但别吃太多,伤胃。”
林噙霜捧着那个青瓷小罐,低头看着罐口露出的几颗青绿色的梅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这一次不是演的。
她在心里飞速地回忆了一遍——前世她怀长枫的时候,吐得比现在还厉害,盛紘的反应是什么?盛紘的反应是皱了皱眉头,说了句“怎么吐成这样”,然后便搬去书房睡了两个月,理由是“你身子不方便,我在旁边反倒影响你休息”。
她当时还真信了,觉得他是体贴。后来才知道那两个月他根本没有住在书房。
官家呢?
官家日理万机,朝堂上西夏和契丹两边都在闹,户部的折子堆得比她还高,他却跑去问太医一个御侍孕吐该怎么缓解,然后亲自抱着一罐酸梅从福宁殿走到玉阳殿。
她没有说谢谢。
她知道这个后宫不是没有怀孕的,只是能存活到生产的几乎没有。
她只是仰头看着他,弯了弯嘴角,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说了句:“官家,你蹲下来。”
官家微微一愣,但还是依言蹲了下来。她从那青瓷罐里拈出一颗酸梅,塞进他嘴里。
官家被酸得眉头猛地皱成一团,眼睛眯成两道缝,清瘦的脸皱得像一颗放了太久的橘子。他想吐出来又不好意思吐,只能含着那颗酸梅含含糊糊地说:“你——你这是要谋害亲夫。”
林噙霜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而真实,跟她平日温婉得体的浅笑完全不同,带着少女般的幸灾乐祸和恶作剧得逞之后的欢快。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前世在盛家后院里她不敢这样笑,因为盛紘不喜欢女人放肆。
今世在宫里她更不能这样笑,因为宫规森严,笑大声了都是失仪。
可此刻她就是忍不住,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官家好不容易把那颗酸梅咽下去,看她笑成这样,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整齐的发髻揉得乱七八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朕这辈子,敢往朕嘴里塞酸梅的,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他没有说。
她也没有问。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林噙霜笑着笑着便收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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