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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柏这一句话难道是在骂他是禽兽?
温知瑜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冷意:“李长柏,你可知你这一句‘禽兽’,骂了满朝文武多少官员?”
李长柏心中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忌讳。
这几日他应酬时也听同年们提起过,如今已经有不少人休了乡下的发妻,打算在京城娶一门高门贵女,好为自己的仕途铺路。
他刚刚说“禽兽”二字,一下子得罪了多少人?
他稳了稳心神,语气低沉却坚定:“学生不敢妄议他人,也绝无嘲讽同僚之意。或许别人与发妻性格不睦,合不来所以分开了,但学生与发妻情深义重。学生发妻为学生付出太多,学生不愿意做忘恩负义之人。座师若是觉得学生不识抬举,学生无话可说。”
温知瑜冷笑了一声:“那你最好别后悔。”
画面到这里忽然暗了下去,像一盏灯被人吹灭了。
林小满猛地睁开眼,耳边还残留着温知瑜那句“别后悔”的回音。
窗外天色还暗着,只有几缕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她躺在床上,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长柏。
他睡得正沉,侧脸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清俊的轮廓线,眉头舒展,呼吸平稳。
林小满往他身边靠了靠,手放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心脏沉稳的跳动,心里一阵复杂。
她既庆幸自己又提前预知了未来的险境,又为李长柏即将面对的困境而忧心忡忡。
温知瑜是礼部尚书,是他的座师,是他在朝中最重要的引路人之一,得罪这样一个人,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天一早,李长柏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林小满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被角,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她眼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睡好。
李长柏愣了一下,撑着身子坐起来:“小满?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小满低声道:“二哥,我又做梦了。我梦见一个姓温的大人,他让你娶他的女儿,让你休了我。”
李长柏的睡意瞬间散了,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子:“什么?姓温的?你说的是哪个温大人?”
林小满把梦里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长柏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礼部尚书温知瑜是本届会试的主考官,是他的座师,是翰林院所有新科进士的上司。
得罪这样一个人,他日后的仕途升迁只怕会困难重重,翰林院的考评、外放的调任、甚至是京察的评语,全都捏在温知瑜手里。
他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微微垂着头,眉头拧得紧紧的。
这件事比当初楚贤给他使绊子要难解决一万倍。
他可以躲开楚贤的小动作,可温知瑜是他名义上的座师,他有推脱不了的理由去拜访、去应酬、去维系这份门生关系。
林小满见他一脸纠结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揪紧了,试探着开口:“二哥,如果你得罪了他,后果是不是很严重?”
李长柏抬起头来,看着她那双带着担忧的杏眼,心里忽然软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伸手把她拉过来,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上轻轻亲了一下,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
当天上午,温府果然派了人来请。
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男子敲响了院门,手里捧着一封烫金请帖,恭恭敬敬地递到李长柏面前:“李公子,我家老爷请您今日过府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李长柏接过请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迹,确实是温知瑜亲笔所书。
他心里那块石头沉甸甸地落了下去,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直裰,把头发重新束整齐,又对林小满嘱咐了几句,便跟着那小厮出了门。
他走进温府书房的时候,温知瑜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着一盏茶,姿态从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几句话后,他果然提起了婚事。
话里话外的意思跟林小满梦里的分毫不差。
他的小女儿温舒然年方十六,正是说亲的好年纪,而他看中了李长柏的才学和品貌,想撮合这门亲事。
李长柏没有再说“禽兽”那样冒犯的话,只是垂着眼帘,语气尽量放得委婉:“学生多谢座师的厚爱,可学生已有发妻,且学生发妻与学生同甘共苦多年,我们二人情深义重,学生绝无休妻再娶的念头。座师的抬爱,学生实在无福消受。”
温知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李长柏,你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李长柏站起身来,朝着温知瑜郑重地行了一礼:“学生愧对座师的厚爱。”
温知瑜冷哼了一声:“你可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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