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蓉被她挽着胳膊，身子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侧了侧，语气却依然端得住：“赏花呢。今日天气好，出来透透气。”

    裴玉瑶点了点头，目光在周围那些开得正盛的花木上扫了一圈，笑嘻嘻地道：“那让妹妹陪着你一起赏，好不好？”

    赵婉蓉虽然不喜欢裴玉瑶，可当着这么多宫女的面也不好拒绝，只能点了点头：“好。”

    裴玉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挽着赵婉蓉的胳膊便往前走，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指着路边的花说着什么，声音又脆又响。

    赵婉蓉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林小满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

    林小满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便跟在了两人身后。

    赵婉蓉和裴玉瑶走在前面，姑嫂二人并肩而行。

    裴玉瑶的嘴几乎没停过，一会儿说哪棵花开得好，一会儿又说起了宫里最近发生的趣事，什么哪个宫的娘娘新养了一只猫，什么御膳房新来了一个会做江南点心的厨子。

    赵婉蓉偶尔应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面上虽然带着笑，可那笑意始终浮在表面，没有抵达眼底。

    林小满跟在两人身后约莫五六步远的地方，跟个小跟班似的，步子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她低着头看路，偶尔抬头瞥一眼前面那两道身影，心里其实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开口告辞了。

    可前面那对姑嫂正说得热络，她若此时贸然插嘴说“我要回去了”，未免显得太过突兀，也扫了赵婉蓉的面子。

    赵婉蓉没有忘记她。

    又走了一小段路，赵婉蓉忽然停住脚步，偏过头来看了林小满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抱歉，然后朝身后跟着的知夏唤了一声：“知夏。”

    知夏快步走上前来，屈膝道：“娘娘。”

    赵婉蓉压低声音：“你送林夫人回去吧。她出来的时候久了，家里还有孩子等着。”

    知夏应道：“是。”

    林小满听到这句话，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快步走上前去，朝赵婉蓉福了一礼：“多谢娘娘今日款待，臣妇就先告退了。”

    赵婉蓉点了点头，朝她笑了笑：“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林小满又朝昭阳公主的方向也福了一礼，裴玉瑶正挽着赵婉蓉的胳膊，偏着头看了她一眼，杏眼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的东西，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林小满也不在意，转身跟着知夏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她走得比来时快了许多。

    走出御花园东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婉蓉和裴玉瑶的身影已经拐进了另一条花径，那抹鹅黄色的宫装在一片浓绿中越来越小，最后被一丛高大的芭蕉遮住了。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了知夏。

    裴玉瑶看着林小满跟着知夏走远了，才收回视线，偏过头来看着赵婉蓉，杏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嫂嫂，她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赵婉蓉不想跟她多说林小满的事，随口道：“她是一个朝廷命妇，今日进宫来陪我说说话的。”

    裴玉瑶“哦”了一声。

    ……

    林小满跟着知夏穿过御花园，沿着来时的甬道一路往皇宫门口方向走去。

    她脚步不慢，心里却有些遗憾。

    今日进宫，到底没能见到裴裕安。

    她原想着，若是能当面把话说清楚，或许比在梦里跟他争吵要有用得多。

    正想着，前面已经到了一个侧口。

    知夏朝林小满笑了笑道：“林夫人，出了这道门就是宫道了，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停车的地方，奴婢送您过去。”

    林小满点了点头，迈步跨出了侧门。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知夏姐姐！知夏姐姐！请留步！”

    两人同时回头。

    一个穿着深蓝色太监袍的小太监正快步朝这边跑来，步子又急又快，跑得额角都冒了汗。

    他在知夏面前站定，弯腰喘了两口气，才直起身来，压低声音道：“知夏姐姐，福林公公找您有急事，让您现在就去一趟。”

    知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福林公公？他找我什么事？”

    那小太监摇了摇头：“小的也不知道，福林公公只说十万火急，让您赶紧过去。”

    知夏犹豫了一瞬。

    福林是太子殿下身边最亲近的太监，他派人来找，多半是太子那边有什么吩咐。

    可她又答应了送林小满出宫……

    她偏过头看了看林小满，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林小满看出了她的犹豫，便开口道：“没关系，反正走过这道门就出宫了，路我认得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