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想证明穹顶能独当一面，最快的途径就是超越灵枢，放出噱头无可厚非。

    若是换在十年前，裴涴还得夸霍弘煊有点脑子，借城主的势要去技术，再随便更新一些看似高级的程序，漫天要价也会有人买单。

    可现在，她只觉得愚蠢至极。灵枢无可替代的地方，在于技术推进，而非生财。

    那么，他们应该不是随便扣了这顶帽子在灵枢头上，但知道谢况出行的人极少，只可能是身边有穹顶的卧底……

    况且坠崖是小概率事件，他们怎么知道，车一定会出问题？

    裴涴后脊发凉，若真如穹顶所愿，她和谢况葬身在启河之下，对灵枢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不能在城主规定的期限内完成技术突破，灵枢一定会被迫交出全部的研究数据。

    那可是老爷子谢天韵毕生的心血，怎么可能甘心拱手让人？

    裴涴的视线落到那台呼吸机，屏上闪动的数字无法看清：“他什么时候能醒？”

    “可能今天，也可能明天。”郑岚云在她身后补充，“最坏的结果是一辈子都这样。”

    这时谢玉瑾半蹲下来，递来一份文件：“第二件事，是关于共感。”

    她心中警铃大作。

    “爷爷的意思是，阿况不能变成植物人，我们也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你俩都是基因组的负责人，由你带阿况进行梦境共感，是目前最合适的方案。”

    裴涴翻了两页，有些绝望：“技术的研发不到一半，现在测试，谢况也可能有生命危险。”

    谢玉瑾只是笑笑：“箭在弦上。”

    其实她能理解老爷子的决定，谢况是尖端技术的研发主力，哪怕集团内每年都在遍寻高新人才，也尚未出现超过他的人。

    研发战线若拉得长，就会给对手可乘之机。

    如今市场已经被穹顶撕开一个口子，如果不想办法将这道口子封上，属于灵枢的部分只会在时间推移中被蚕食殆尽。

    谢家要赌上家族地位，裴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也不希望看到灵枢成为破窗。

    见她久不说话，谢玉瑾继续加着筹码：“弟妹擅自把阿况带去闻城，这事得有个交代。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里人考虑吧。”

    ……又不是她强迫的。

    裴涴眯眼，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如今是绛河纪的第四世，七十年前，世界各地野火肆虐，骨痛热症由极西的沙漠蔓延到华土，恶劣的环境未尝不会覆灭所有生物。

    每天死去的人数几乎呈指数增长，这样的危急关头，凭借“义肢”的创举，灵枢横空出世。

    所谓义肢，其实就是增加人体耐受度。

    最早是植入机械光衣，让人们可以在高温中生活；后来技术跟进，硅基造物取缔了血肉，让不少残疾人重获新生。再后来，脑科疾病也因为电子脑有了出路。

    灵枢便在如潮的好评里问鼎全球第一，短短十年就垄断了保障生存的这道窄门。

    坐拥着不胜数的资源，理所当然吸引来世界各处的人才。小小的灯城也凭此重新圈划出地界，大家都称这里为“新隐之地”。

    她父亲裴擎宇，是最早追随谢家的研发人员。

    但对裴涴而言，这缺德爹只拿她当工具。裴涴帮他搞定了一个项目数据，他竟然在庆功宴上，拿她当礼物送给了谢况。

    好在她随机应变，提出协议婚姻，谢况惜才，便答应了她。

    裴擎宇这老东西，要是早知道谢家会拿他当人质，当初肯定不会铤而走险推她到谢家了。

    她确实有这个能力，未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可她已参与到最大的项目中，灵枢不太可能放她离开。

    如今，老爷子既要拦下谢况未醒的消息，又寄希望于共感能唤醒谢况。最好的幌子，便是他要携妻闭关。

    这也是给她的台阶。

    裴涴忍着头痛，终是挤出一抹笑：“谢总也体谅体谅我吧。飞来横祸，脑子转得没以前那么快。”

    距离当初答应谢况的一年之期，也就剩半个月，她无法确定凭一己之力能完成多少。但真要离开谢家，不死也得脱层皮，她的天赋就分文不值了。

    那还不如下场做一回靶子，就当是放手一搏。

    总归结果不会比现在更差。

    她合上文件：“我可以签，但没得到结果之前，还请谢总不要惊动别处。”

    “这是自然。”谢玉瑾满意地站起身，“文件你慢慢看，剩下的事，我会安排妥当。老爷子对你寄以厚望，你可要为共感技术的测试画上一个完美句号。”

    走廊里再没有人声，专属的顶层病房安静又豪华。

    三天后，她和谢况被转移到测试的蓝房子。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插管穿进皮肉的滋啦声，汇成了裴涴昏迷前的最后回响。

    她不太信命，却信人事可参，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