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章 锈蚀  航班370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到下午两点,他的预言开始兑现了。

    一个72岁的澳大利亚籍乘客——托马斯·格雷厄姆——在机舱里昏迷了。阿米拉检查了他的症状:皮肤失去弹性、眼窝凹陷、嘴唇干裂出血、尿量接近零。重度脱水。阿米拉给他喂了几口水,但他的吞咽反射已经迟钝——水从嘴角流出来比咽下去的更多。

    “他需要静脉输液。“阿米拉对赵明辉说。“飞机急救包里有没有?“

    “有。两袋。500毫升生理盐水。“赵明辉找到了急救包——但其中一袋已经因为高温变质,塑料袋膨胀变形。剩下的一袋——500毫升。给一个重度脱水的72岁老人,500毫升只是杯水车薪。

    阿米拉还是给他挂上了。托马斯的脉搏在输液后稍微稳定了一点,但他的意识没有恢复。他躺在座椅上,呼吸浅而急促,像一条搁浅的鱼。

    下午五点,托马斯·格雷厄姆停止了呼吸。

    第二个死者。死因:脱水导致的急性肾衰竭。

    赵明辉在人员清单上划掉了他的名字。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他在想,如果配给制早一天实施,如果搜索队早一天找到水源,这个老人是不是不用死。

    但他没有时间想太久。因为一小时后,又有人倒下了。一个55岁的中国籍女乘客——刘芳——在搬运行李时突然晕倒。她的症状和托马斯相似:脱水。但阿米拉注意到了一个额外的症状——她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黄色。

    “不只是脱水。“阿米拉低声对赵明辉说。“她的巩膜——眼白——发黄。这是肝功能异常的标志。她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喝了含铁水。“

    “她什么时候喝的?“

    “不知道。可能是昨天——有人在不知道配给制的情况下,自己找到了裂谷底部的含铁水,没经过过滤就喝了。“

    赵明辉闭了一下眼。信息不对称。配给制是核心圈决定的,但传达给所有239人需要时间——而且在混乱中,总有人没听到、没听懂、或者选择不听。

    刘芳在当晚八点死亡。第三个死者。死因:铁中毒引发的急性肝衰竭。

    赵明辉在人员清单上划掉了第二个名字。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所有人召集到机舱外部,站在飞机的阴影下,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未经过滤的水绝对不能喝。喝了会死。已经有人因此死亡。第二,每人每天的饮水配给从400毫升降到300毫升。我知道不够——但这是我们目前的极限。第三——“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如果你感到头晕、恶心、皮肤发黄,立刻报告医疗组。不要隐瞒。隐瞒不会让你更强壮——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他说完后,人群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然后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是法里克。

    “300毫升?“法里克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质疑。“赵先生,你知道一个成年人在52°C高温下每小时出汗多少吗?大约800毫升。300毫升不够半小时的出汗量。你是要我们渴死?“

    赵明辉看着法里克。他没有生气——因为法里克说的是事实。300毫升确实不够。但赵明辉也知道,法里克选择在这个时刻公开质疑,不是因为关心大家的健康——而是因为这是一个削弱扎哈里和赵明辉权威的绝佳机会。

    “你有更好的方案吗?“赵明辉问。

    法里克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了赵明辉一眼,然后转身走了。但他走的时候,有十几个人跟着他走了——不是跟着他走,是远离赵明辉。距离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社会心理学中的“权力距离“(Power Distance)理论:在群体决策中,当领导者做出不受欢迎的决策时,追随者会通过“物理远离“来表达不信任。这种远离往往先于正式的权力挑战——它是分裂的先兆。在极端生存环境中,“物理远离“是最具预测性的群体分裂指标。

    在人群散去后,陈昊然走到飞机东侧50米处——他发现地面上有什么东西。昨天这里还是平坦的红色砂土。今天,砂土上出现了一组痕迹——不是脚印,是刻痕。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夜间用爪子或工具在砂土上刻了一组符号。

    和石碑上的文字同一种语言。

    但陈昊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刻痕旁边有一组更小的符号,笔画更纤细,像是用人类手指写的。不是非人类——是人类在模仿那种文字。

    他蹲下来仔细看。五岁女孩蹲在不远处,正用手指在砂土上画着什么。她画的是——

    同一种文字。

    陈昊然的血液凉了半度。他走过去,蹲在女孩面前。“你在画什么?“

    女孩抬头看他。她的眼睛——棕色的、清澈的、五岁孩子应有的眼睛——在这一刻让陈昊然觉得不像是一个孩子在看他。像是一个很老很老的东西透过这双眼睛在观察他。

    “它在教我。“女孩说。

    “谁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