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寒渡起微澜  紫宸囚龙:少年帝王破阵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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躬身行礼,转身迈步走向船舷。脚下甲板湿滑,他步伐依旧稳硬,无半分滞涩,纵身一跃,落在下方隐蔽小舟之上。舟夫静默撑桨,小船瞬间没入白茫茫雾色之中,转瞬不见踪迹。

    甲板之上,重归寂静。

    江风穿堂,寒意侵骨,沈俞伫立原地,手中紧攥那卷明黄手谕,纸页被指尖捏出细微褶皱。风掀起他衣摆,寒凉水汽钻入衣料,浸透皮肉,冷得人四肢发麻。

    他低头看向最后一行淡墨字迹,心底一片清明。

    太后不信他。

    耿节提防他。

    宁王审视他。

    三方目光层层裹挟,他夹在棋局缝隙之中,进退皆为棋子,无半分自主余地。

    沈俞抬手,将手谕凑至唇边,轻轻一吹。

    薄纸易燃,火苗瞬间舔舐纸边,赤红火焰在灰白雾色中格外刺眼。墨迹被烈火吞噬,化作黑色灰烬,他抬手松开,灰烬随风飘散,坠入冰冷江水,不留一丝痕迹。

    销毁手谕,不留把柄,不授人以柄。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缓步返回偏舱,步履平稳,脊背依旧挺直,无人知晓方才短短片刻,他已在三方博弈的夹缝中,又熬过一轮无声试探。

    同一时辰,上京,清思殿。

    宫内无烛,门窗半掩,殿内沉陷在一片幽暗冷色之中。天光被厚重云层遮挡,透过窗棂洒落,落在冰冷青砖之上,光影惨淡。殿内寒气深重,比宫外更甚几分,空气凝滞,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冷却后的细微噼啪声。

    赵宸靠坐在软榻之上,素白长衫宽大单薄,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单薄。他未束发,墨色发丝散落肩头,肌肤惨白如瓷,不见半点血色。昨夜药性反噬剧烈,骨缝残留绵长钝痛,痛感不尖锐,却连绵不绝,扎根血肉,消磨心神。

    他指尖捏着一枚通透薄玉,玉质冰凉,触感湿寒,被他反复摩挲,指尖力道轻柔,动作缓慢舒缓。

    王承恩垂首立在榻前,脚步放得极轻,呼吸压至最缓,不敢惊扰殿内沉寂。他手中捧着一张薄纸,纸面干燥,字迹细密,是宫外连夜送入的密报,纸张边缘带着郊外荒庙的泥土气息。

    “陛下。”

    王承恩声音压得极低,沙哑细微,“江南传讯,寒渡今日封江,耿统领亲率暗卫驻守,水路全部锁死,无黑牌船只,一律不得通行。”

    赵宸眸光微垂,长睫覆下,遮住眼底情绪,语气清淡无波:“沈俞那边?”

    “太后下了亲笔手谕,四道指令,条条针对江南暗仓,顺带敲打沈大人。”王承恩如实回禀,措辞谨慎,“依奴才看,柳氏是疑心沈俞立场,借调度之名,反复试探。”

    赵宸指尖一顿,薄玉边缘硌在指腹,留下浅淡压痕。

    “她不是疑心沈俞。”少年声音清冷,语调平缓,通透剖开本质,“她是疑心江面之上,所有不受她掌控的人。”

    宁王闲散、沈俞无根、暗仓外露、外人窥探。大雾笼罩的江南,暗流汹涌,任何一丝异动,都会让生性多疑的柳太后心生戒备。

    王承恩微微躬身:“奴才愚钝。”

    “天牢如何?”赵宸转开话题,语气依旧淡漠。

    “药量再度加重。”王承恩语气微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惋惜,“两名商户整日昏沉,神志涣散,偶尔清醒片刻,也只剩喃喃呓语,辨不清人事,撑不了太久。”

    赵宸默然颔首,无半分波澜。

    人证日渐衰败,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柳氏要封口,绝不会给二人留存清醒机会,缓慢耗损,无声消亡,是外戚最惯用的温柔杀法。

    “物证无恙?”赵宸轻声追问。

    “三处存放,分毫未动。”王承恩笃定应答,“荒庙、暗格、随身夹层,三地分隔,无一人察觉踪迹。昨夜墨影大人归来,已更换外层封存木料,加固防潮隔层,稳妥无虞。”

    听闻此言,赵宸视线缓慢移向殿内阴影。

    大殿角落,梁柱暗处,一道黑衣身影静立不动。墨影背靠阴影,身形融入幽暗,周身气息淡到近乎虚无,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他脊背挺直,身姿如刃,肩头绷带更换一新,布料平整,无血迹渗出,表层干净整洁,掩盖了皮下反复撕裂的伤口。

    他垂首伫立,眉眼低垂,不言、不动、不扰,如同无声无形的暗影,默默守在帝王身侧。

    赵宸目光停留片刻,便淡然收回,不做长久注视,克制且疏离。

    “耿节南下,上京防卫空虚。”赵宸缓缓开口,语气冷静理智,“柳乘风必然急于补防,近期定会频繁调动刑部人手,宫内换防、城外巡查,漏洞百出。”

    王承恩连忙附和:“奴才昨夜探查,皇城东门巡卫确实调换大半,皆是生面孔,衔接生疏,防备疏漏极多。”

    “不必动。”

    赵宸淡淡吐出三字,语气不容置喙,“眼下空隙,皆是诱饵。柳太后故意放空皇城,引我出手,一旦妄动,便是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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