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三人口供拼迷踪  旧时王谢,堂前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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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大人,”她抬起眼来,“凶手未必只有一个人。有人杀人,有人翻东西,三个人扯的谎各自指向不同的方向。赵四听见楼上有脚步声,吕三看见窗缝里有光,钱六的虎口有勒钢丝留下的伤。他们三个各自看见了一点碎片,各自隐瞒了一部分,但没有人看见全部。如果能把三个人的碎片拼起来——”

    “就能拼出一个完整的时间线。”萧燕接上了她的话,“赵四听见楼上有人走动是打烊之后没多久,大概酉时末。吕三看见窗缝有光是亥时左右。钱六手上的伤……如果他那晚真的去买了醒酒药,他是大约子时前后回到酒肆的。从酉时末到子时,三楼有人来来去去了至少四个时辰。凶手杀人之后一直在屋子里待着,直到把尸体摆好、账册上的记录改完、把一切收拾干净了才离开。这个人能在赌坊三楼的密室里停留那么久不被发现,说明他对赌坊的打烊后巡夜规律了如指掌——他要么是自己人,要么被人接应。”

    萧燕走到窗边站了片刻,日光从窗外打进来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暖白。

    他忽然道:“钱六的供词里说,他那天晚上离席去买醒酒药。可酒肆掌柜说他是往赌坊方向去的。如果他真的去了赌坊,他去的那个时间点——子时左右,凶手已经在密室里待了将近两个时辰。如果他推门进去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他手上的伤可能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他不是杀人的人,他是撞见杀人现场的人。”

    上官堂的呼吸顿了一瞬。

    这个转向比她想的还要陡:钱六虎口上的伤不是勒钢丝造成的,而是被凶手发现后搏斗中留下的。

    如果钱六撞见了凶手行凶现场却活了下来,凶手为什么放他走?

    除非钱六和凶手达成了某种默契——他闭嘴,换活命。

    这就是为什么他供词里满口谎话,每一个字都在避重就轻。

    “那刘四的死……钱六至少看见了凶手的脸。”上官堂的声音轻下去,“他不肯说,是因为他怕。”

    萧燕转身将案上那三份供词收拢起来,面上仍没有什么表情,但上官堂注意到他收纸的动作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像是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我今天再提一遍钱六,你站在旁边听,不用说话。我来撬他的嘴。”

    上官堂点了点头,退回了耳房那幅山水画后面。

    萧燕重新坐回案后,命人去把钱六再带进来。

    门推开的时候,午后的日光照进了主厅的地面,满室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像无数细碎的、被人遗忘的线索浮在半空中,等着谁伸出手去把它们一一攥住。

    钱六第二次被带进主厅的时候,脚步明显比方才沉了。

    他进来时右手不再藏在袖子里,就那么垂在身侧,虎口那道嫩红色的疤痕在日光里清晰得像一道新凿的刻痕。

    萧燕没有让他坐,也没有开口问,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像是时间充裕得很,不急着让他说话。

    主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钱六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终于没忍住先开了口,嗓子发干:“大人,您方才问的那些,我该说的都说了。”

    “你说你离席去买醒酒药。买到了么?”

    “没、没买到。铺子都关门了。”

    “那你去了哪里?”

    “就……在街上转了转。”

    “转了多久?”

    “一炷香?不到一炷香。”

    “酒肆掌柜说你走了大半个时辰。一炷香和大半个时辰差了四倍。你转了什么街能转大半个时辰?”萧燕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卡在钱六喘息的间隙里插进去,不给他留余地编圆的功夫。

    钱六的嘴唇抿紧了,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鼓了起来。

    他垂下眼,手指在裤缝旁边攥了攥又松开,反复了两回,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

    萧燕换了个方向,从案头取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纸上画着一根钢丝的截面图,旁边标注了尺寸和磨痕的方向。

    “你右手虎口的伤,我们比对过了。伤口边缘的磨损方向与握持钢丝时虎口受力方向一致。你说那是铜钉划的,可铜钉划伤应当是竖直的、边缘平滑的细长口子,而你的伤是横向的、边缘有轻微撕裂的粗口子——这是被粗糙细索类的东西勒过后皮肤撕裂留下的痕迹。铜钉划不出来这种伤。”

    钱六的目光在那张图上钉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了。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增大了。

    萧燕没有逼他,只是把图收回去,重新靠在椅背上等着。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主厅门外传来书吏翻页的声响和周捕头低低吩咐什么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模模糊糊的,像从很远的水底下透上来。

    钱六忽然抬起头来,眼底红了一片,声音从喉咙里刮出来,沙哑得几乎不像他:“我看见的……我没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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