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西字。

    裴府西苑。

    缺了一截小指的换酒人，酒肆地窖里熟悉回音长廊的脚步声，裴府管事提前修改的进出记录，郑奉抄过的名单藏在西苑书房的暗格里。

    这一连串线索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串在一起，线的两头分别连着阿春和那个缺指的人。

    她将玉扣翻到背面，在玉扣边缘的磕痕处发现了一点异常。

    那处磕痕的断面颜色不对——从外部看是普通的浅灰色玉石磨损，但磕痕最深处的颜色却微微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她用指甲尖刮了一点红色粉末下来，凑到灯下看了看，又放到鼻尖闻了一闻。

    是铁锈。

    这枚玉扣曾经和一块生铁物件长期紧贴在一起，铁锈渗进了玉质表面的细微裂纹中。

    而裴府西苑书房里的暗格，正是铁质的。

    那枚玉扣在灯下翻来覆去被看了半夜，上官堂最终将它收进药箱暗格的最底层，与铁匣中十七封信的抄录放在一处。

    铁锈渗入玉质的痕迹在日光下会更清晰，但此刻她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玉扣长期接触铁质物件，边缘锈痕的分布呈弧形，说明那铁质物件表面有弧度，像是一盏铁灯台的底座或者一把铁锁的侧沿。

    裴府西苑书房暗格的设计如果是铁质箱体嵌入墙中，暗格的锁孔周边长期与这枚玉扣相碰，铁锈便会渗入玉质的细微裂纹中。

    天亮之后她先去了一趟东市南巷，在胡姬酒肆对面的茶棚里坐了一早晨。

    茶棚的位置恰好能望见酒肆的门脸和侧面那条通往裴府方向的窄巷。

    她没有进酒肆，也没有去找阿春，只是要了一碗粗茶慢腾腾地喝着，目光落在酒肆侧门那道赭红色的门帘上。

    辰时三刻，一个身穿短褐的伙计从侧门出来，提着一桶水泼在门前的青石板上，然后转身回去了。

    卯时到辰时之间没有旁的人进出，酒肆的白日生意还没开始，阿春大约在后厨备料。

    她喝完那碗茶，起身往裴府的方向绕了一圈。

    裴府西苑那道侧门白天是紧闭的，门上的铁环挂着一把黄铜锁，锁面被日头晒得发亮，一眼看过去没有撬动的痕迹。

    她从侧门外那条巷子快步经过，余光扫了一眼门缝下方的地面，昨夜看到的那层混着纸灰的新土还在，但靠近门脚的位置多了一串新的脚印，步子不大，前后步距均匀，像是一个人从门内出来之后站了片刻又退回去了。

    门内有人今早从这道侧门出来看过，像是确认什么。

    她回到济生堂的时候，萧燕已经在前堂坐着了。

    白芷端了一碟蒸糕摆在桌上，自己缩在柜台后面假装翻药材，两只眼睛却不住地往萧燕那边瞟。

    萧燕倒是泰然自若，喝茶吃糕的动作干净利落，见了她进来只抬了一下眼皮：“昨晚你去了裴府西苑侧门那条巷子？”

    上官堂将药箱搁在柜台上，没有意外他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大理寺在东市南巷周边安排了眼线，她昨晚穿过那片区域的时候一定会被看到。

    “去走了一圈。巷子里的泥土混了纸灰，有人在那里烧过东西。”

    萧燕放下茶碗，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

    纸上画了一幅简图，是裴府西苑书房的内景布置，标注了门窗的位置和书架的大致分布。

    “裴府请过木匠修缮西苑书房，修缮记录年前被大理寺调过一次档，我让人找出来誊了一份。书房东墙是一整面书架，红木架子，分五层，书册之间没有背板，墙面直接露在外面。如果墙面有暗格，书架本身不会遮掩视线，暗格只能藏在书册后面。”

    上官堂将那张简图摊在桌上看了许久，手指沿着东墙书架的第三层逐一划过。

    “第三层倒数第二本书。”她想起阿春昨晚说的那句话，“书脊里藏着什么东西。但如果暗格是在墙体里面，要把书脊里的东西取出来，就必须先弄清楚哪一本书是伪装——那本书不能从书架上直接抽出来，抽出来之后需要触动某个机关才能让暗格弹开。”

    “所以你打算进去。”

    “今晚。”上官堂将简图折好收入袖中，“郑奉死后裴府西苑的防备会加强，越拖越难进。今晚是第三天，裴府上下还在处理郑奉后事和清查他在府中的遗物，西苑那边人手相对松散。”

    萧燕没有再问“要不要我陪你”或者“你一个人太危险”之类的话。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背对着她像是准备走了，但脚步在门槛上停了一拍，偏过头来，声音不大不小：“西苑侧门戌时之后会换防，换防的空隙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侧门门锁是铜制双簧锁，锁芯内有三道卡簧，普通铁片撬不开。但你用银针弯一个钩可以够到最里面的那道卡簧。”

    他说完便跨出门去了，黑色官袍的下摆在秋日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