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 6 章 缓笔解争,君臣息隙  五朝孤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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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再降三分,凛冽杀机扑面而来,萦绕在每个人的周身,让人脊背发凉、心神震颤。

    此刻的幕府之中,君怒无解、法理森严,冯道但凡应答稍有迟疑、措辞稍有差池,便是铁证如山的抗旨不遵、忤逆君上之罪。在这军权至上、杀伐由心的乱世藩镇,抗旨便是重罪,轻则罢官夺职、逐出幕府、永不录用,重则枷锁加身、当堂论罪、性命难保。

    一旁侍立的亲随护卫武将,早已敏锐察觉主君盛怒,悄然握紧腰间冰冷的刀柄,身形微微下沉、蓄势待发,只待世子一声令下,便要上前拘拿冯道、当堂问罪。

    满朝文武无人不认为,冯道此刻必然心生惶恐、跪地请罪、速速落笔,以求苟全自身、平息君怒。

    可冯道自始至终身姿沉稳、神色平和,眼底无半分惶恐畏惧、无半分慌乱失措,心境澄澈笃定、波澜不惊。他缓缓抬眸,目光坦然澄澈、不避不闪,稳稳迎上李存勖盛怒凛冽的眼眸,随后缓缓躬身一揖,礼数周全、仪态恭谨,不卑不亢、沉稳有度。温润清朗的嗓音缓缓响起,字字清晰透亮、句句厚重有力,稳稳压过满堂死寂,穿透层层肃杀之气:

    “回世子。臣迟迟未敢落笔,绝非刻意抗旨、有意怠慢君命。实是此笔太重、此时太危、此事万万不可仓促落笔。臣执掌幕府文书之职,深知一纸诏令落笔千钧,关乎君臣名分、朝堂格局、军心民心,更系河东三军安危、霸业存亡。臣不敢因君上一时之怒,草率拟诏、轻黜重臣,乱我经年稳固的大局。”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原本死寂无声、落针可闻的幕府正堂,瞬间暗流翻涌、风声微动。一众文武百官尽数愕然抬头,眼底写满震惊、诧异与难以置信,心神皆被彻底撼动。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低调内敛、温和清俭、看似柔弱可欺的寒门书生,竟然有这般胆识与格局,敢于在世子雷霆震怒、无人敢言的绝境之中,公然缓笔抗命、直言利弊,硬生生拦下这道足以动摇国本的雷霆诏令。

    一旁伫立的郭崇韬亦是心头一震、微微侧目,望向身侧从容伫立的冯道,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讶异,随即化作深深的动容与赞许。他半生混迹藩镇朝堂、阅尽乱世人心、看透官场百态,见惯了趋炎附势、逢君之恶、明哲保身的庸人俗吏,这般不惧君威、不贪私利、心怀大局、敢担风险、一心为公的年轻文士,在礼崩乐坏、人人逐利的五代乱世,属实凤毛麟角、难得可贵。

    李存勖见状,胸中怒火再度翻涌、愈发炽烈,声线愈发冷厉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君主威压,沉声质问道:“笔在你手、令出自孤。孤心已决、是非已明,郭崇韬恃直犯上、妄议君命、阻挠人事任免,已然触犯朝堂规制,罪无可恕!你不过一介执笔誊写的掌书记,只管承旨办事即可,何敢妄议君断、擅拦孤的政令?”

    冯道依旧躬身而立、神色坦然温润,语气柔和谦恭,立场却坚定如初、分毫不让。他不争一时意气、不辩私人恩怨、不逞口舌之快,字字句句皆围绕军国大局、天下安危,缓缓开口、徐徐劝解,条理清晰、层层递进:

    “世子英明睿智、决断过人,臣绝无半分妄议君上、质疑圣断之心。郭公当庭直谏、言辞刚直、语气过激,失了臣子柔顺恭谨之礼,冒犯世子天威、惹君不悦,此事的确属实,郭公自有失当之处,并非全然无过。”

    他开篇先顺君心、先认君理,不硬碰硬、不逆龙鳞,主动认可李存勖的立场与颜面,先消解主君大半盛怒、缓和僵持对立的局势,尽显乱世顶级的劝谏智慧与通透心性。

    满堂众人静静聆听,心绪各异,无人再敢打断半分。

    冯道话锋缓缓一转,从私人君臣礼数的细碎争端,悄然拔高至天下大势、军国存亡的核心大局,字字恳切厚重、句句直击要害:“然臣执笔数年、纵观军政百态、熟稔乱世兴衰,深知朝堂责罚,可缓不可急;君臣嫌隙,可消不可裂;重臣黜免,可慎不可躁。今日若仅凭君上一时喜怒、仓促下诏贬斥郭公,看似是规整君臣礼法、树立世子威严,实则隐患重重、危及根本,于河东霸业、于世子宏图、于三军安危,皆是百害而无一利。”

    “一时颜面得失是小,社稷安危、天下大局是大,还望世子明鉴。”

    李存勖眉眼微沉、胸中怒气未完全消散,却已然下意识敛了周身锋芒、压下暴戾戾气,沉声道:“你口口声声说隐患重重、大局堪忧,那你且细细道来,隐患究竟何在?若是空言搪塞、虚论惑众,孤定不轻饶!”

    冯道不慌不忙、从容应答,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将乱世军政利弊、朝堂隐患、敌我局势一一拆解通透:

    “其一,当下梁晋争霸、南北对峙,乃是天下兴亡的关键变局。朱温坐拥中原富庶之地,兵甲充盈、粮草丰足,篡唐建梁之后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扫平四方藩镇、一统天下,视我沙陀李氏为最大劲敌。数年以来,梁军年年兴兵北犯、岁岁侵扰边境,大战小战从未断绝。如今边关军情紧绷、大战迫在眉睫,正是君臣同心、文武合力、上下一体、共御外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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