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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来自洗手台下方,连接墙面的供水管。
敲击的力道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在刻意倾听的耳朵里,清晰得如同鼓点。
他听出来了。不是随机的,是重复的。
第一组节奏,短暂,有力:“嗒——嗒嗒——嗒”(· — · · — ·)?
不对,更短促……像是“…… — — ·”(滴 答 答 滴)?
他飞快地在脑中对应着最简单的编码逻辑。
第二组节奏,稍长,同样的模式重复了一次。
不是标准的摩斯电码,太简单了,更像是某种约定俗成的、极度简化的信号。
他凝神捕捉,将声音的间隔和长短强行记忆下来,然后在脑海里尝试拼凑含义。
第一个重复信号,如果对应最简单的点划……可能是……
“…… — ·”(可信)?一个极其简单的单词?
第二个重复信号,“· — —”(等待)?
“可信”。
“等待”。
孙煜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起来,血液冲上耳膜。
他紧紧贴在洗手间冰凉的瓷砖墙壁上,掌心渗出冷汗。
是谁?
段崇刚?
用这种最原始、也最难以追查的方式,在749局严密的监控下,传递信号?
这太冒险了。
但也只有段崇刚,才可能知道他被困在这里,才可能用这种非正常渠道。
还是……749局内部?
另一股势力?
某种试探?
甚至是“深井”测试的后遗症,某种针对他意识残留的“幻听”诱导?
无法确定。
声音又响了两轮,同样的节奏,然后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深夜重归死寂。
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水管深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整栋建筑基础的、低沉的嗡鸣。
孙煜在洗手间里站了很久,直到赤脚踩着的瓷砖寒意刺骨。
然后,他慢慢走回房间,重新躺到床上。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无论是谁,无论是何种意图,那个信号传达了两个明确的指令:第一,发出信号者(或这个信号本身)暗示着某种“可信”的立场或信息;第二,要求他“等待”。
而他现在能做的,也的确只有等待。
在张国庆强制给予的这段“观察休息”时间里,在这个被软禁的纯白牢笼里。
他不再试图入睡。
而是开始系统梳理,从头到尾,像整理破碎的档案一样,将进入749局以来获得的所有矛盾信息,一点一点,在脑海中铺开、比对、拼接。
母亲的怀疑,关彤的复杂立场,张国庆冰冷表象下的急切与探究,深井测试中那诡异的“锚点”固化与异质意念的入侵,还有刚才那来历不明的管道敲击声……
碎片散落一地。他需要找出那根能将其串联起来的线。
夜色,在无声的思考中,愈发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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