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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事,他也不算完全不知情。
最近发生的嫪毐之乱,除去七成责任在于嫪毐自己作死之外,还有另外三成责任,就取决于岳父。
因为嫪毐能以假寺人的身份进宫,完全是岳父一手包办的,为了掩盖岳父和赵太后的奸情。
但现在,随着嫪毐的被擒,审判,以及现在的伏诛,一切都已经明明白白。
刚亲政的大王曾屡次想要动用君权去处决岳父,但都被"为其奉先王功大,及宾客辩士为游说者众",导致"王不忍致法"。
注意,是"不忍致法"。
大王想要岳父死已经想得发狂了,但只是一直没找到个好理由罢了。
而岳父现在还不会被大王所害,就是因为还有相邦的职务在阻挡着大王的杀意。
可一旦岳父被退了下去……什么时候被害,就完全取决于大王的一念之间了。
管中邪不是傻子,说不出干脆效仿嫪毐之故事的建议——那是错上加错,反而会真的把岳父、岳父麾下所有人包括自己,都给害死。
他只是坦然发问:"不知道岳父打算怎么办?"
"老夫今年五十有六了,到了知天命之年了。"吕不韦眯着眼睛,失意地说道,"继续苟活着,也不过贪图多几年寿数罢了。"
"可你们就难了!"吕不韦指了指管中邪,"老夫这一倒,这嬴姓宗室必然在大王的淫威下反攻倒算,楚系必然想办法如鬣犬一样舔舐老夫整一系的腐肉,绝大多数人不是被撵出秦国自寻生路,就是待遇下降,近乎与庶民无异!"
"而你们这种属于老夫的核心门客!"吕不韦神色严肃地说道,"必然会被一个个清算牵连,自身难有复起之机,甚至性命堪忧啊!"
听到这么个麻烦的情况,管中邪顿时沉下脸来,自己陷入了消化坏消息和思考之中。
"别的人,投我无非为了名利,就像那些给嫪毐当门客的人一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嫪毐倒了,他们就应该被牵连——死得其所。"
吕不韦对此皱着脸,一脸不屑地说道。
随即他又看向了管中邪:"但中邪你毕竟确实是剑客中的个中翘楚,又对兵法战阵颇有涉猎,让你跟着老夫一起步入末路,实在太可惜了。"
"这样吧!"吕不韦认真地说道,"我准你与娘蓉和离——"
"岳父大人,切莫再说这种事情来试探中邪了!"管中邪猛地抬头,义正言辞地打断了岳父的话。
这种坚决的态度,还是尚属第一次。
他顿了顿,把语气放缓了些,一字一句都像从肺腑里掏出来的。
"从拜入岳父门下开始,中邪认为,只要岳父能识得中邪才华,而不想着漠视中邪,则中邪必将效忠岳父一世。"
"谁曾想,岳父竟不嫌中邪家世普通,形貌粗鄙,坚持将娘蓉下嫁于我。"
"因此中邪愿以父事相邦,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管中邪的语气愈发平静,但平静之处亦有惊雷,"而且小婿与娘蓉伉俪情深,不忍分离,今若不能同生,唯共死则已——岳父何必用言语试我之?!"
"是要让小婿以死明志乎?!"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吕不韦。
"好了!"吕不韦伸出手掌制止道,"适才所言,不过是考虑到你年纪轻轻,又身负不俗才华,吊死在我吕家这棵将倾之木上太过可惜罢!"
"既然你执意还要娘蓉,"吕不韦偏过头,深吐一口气,"老夫也只能受累动动脑筋,给你安排退路罢了。"
"岳父如何安排都行,"管中邪很无所谓地说道,"只要莫让娘蓉出事即可。"
"还用得着你说!"吕不韦难得骂了一句。
骂完,他却站起了身,在案后来回踱起步来。
管中邪也站起身,在那儿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吕不韦才重新开口,把这桩事从头讲起。
"这次突然召你,是因为郑国修河渠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跟苍龙七宿有关系的九州鼎。"
"九州鼎?!"管中邪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微微皱眉,随即看向吕不韦,"既然是跟苍龙七宿有关,中邪也闻岳父好像颇为着迷苍龙七宿的秘密,是需要小婿替岳父拿过来吗?"
"哈哈哈哈!"吕不韦顿时笑着点了点管中邪,但紧接着脸一皱,"看,就连你这个不对苍龙七宿感兴趣的人都被迷惑了,这证明大王和阴阳家的合谋确实生效了。"
"这是个陷阱?!"管中邪顿时就严肃起来了。
"不仅是个陷阱。"吕不韦摇摇头说道,"关键涉事的人还有郑国——他过去是韩国韩恒惠王时期派来消耗秦国民力的间谍,而只要鼎在运回来的途中有失——"
"尤其是鼎只要有阴阳家的人在附近做法,一定会有神异。"吕不韦对管中邪说道,"但要是我麾下的有些傻瓜信了,他们就会落入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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