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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邱小九高烧不退,浑身滚烫,说了一夜的胡话。伺候她的丫鬟春草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急得团团转,却不敢深更半夜去惊动主子们,只能一遍遍地用冷水给她擦身子。
到了第二天早上,邱小九的气息越来越弱,春草终于鼓起勇气去求管家请大夫。大夫来了,把了脉,开了药,却直摇头,说小姐伤了根本,能不能熬过去,要看天意。
邱小九没有熬过去。
她的灵魂在昨夜最凶险的那场高烧中断了线,像一盏耗尽油的灯,悄无声息地熄灭了。然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邱莹莹,一个被医闹打死的急诊科护士,她的灵魂被命运粗暴地塞进了这副残破的躯壳里,接替了这具身体的运转。
邱莹莹,不,现在应该叫邱小九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头顶那顶破旧的帐幔,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记忆。邱小九生前经历的每一次冷眼、每一次嘲笑、每一次战战兢兢的讨好与讨好失败后的屈辱,都像是她亲身经历过一样,鲜明得让她心脏发疼。
那个小姑娘,活得太苦了。
替她委屈,替她不值。
可是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邱莹莹——邱小九强迫自己从那段不属于她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用急诊科护士训练出来的冷静,迅速评估起自己目前的处境。
第一,她穿越了,回不去了。上一世的邱莹莹已经死在了急诊室的瓷砖地上,死在了那个蛮横的医闹手里。
第二,她现在所处的是一个女尊社会,规则和她上辈子完全相反。女人的地位高于男人,而她虽然是个女人,却是个将军府里最底层的庶女,没有靠山,没有资源,随时可能被人像捏蚂蚁一样捏死。
第三,她受伤了,伤得很重。后背的棒疮处理不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感染迹象——她感觉到自己还在发低烧,伤口处一跳一跳地疼,这是化脓的征兆。如果不用抗生素彻底清创,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她很可能会死于败血症。
第四——也是最让她后背发凉的一点——那个所谓的“盗窃案”。邱小九的记忆里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从来没有偷过六姐的凤头钗。那支钗怎么到的她枕头底下,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对方既然能栽赃她一次,就能栽赃她第二次。这一次用板子差点打死她,下一次呢?
邱小九闭了闭眼睛,把涌上来的恐惧和愤怒一起压了下去。
她需要活下来。
先活下来,再想办法活得更好。
“小姐!您醒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把她拉回现实。邱小九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从门边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她的床前。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扎成两个小鬏,圆圆的脸蛋上挂着两条亮晶晶的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
是春草。
邱小九的记忆告诉她,这个小丫鬟是邱小九生父留下的唯一“遗产”——当年她生父从娘家带来的小丫鬟捡的一个弃婴,养在身边当个跑腿的。生父死后,这个小丫头就跟着邱小九,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将军府的角落里相依为命,像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
“小姐,您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春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抓着邱小九的衣袖,像是怕她再闭上眼睛,“您都昏了两天两夜了,昨天夜里烧得说胡话,说什么‘纳洛酮’、什么‘血压’,奴婢一个字都听不懂,以为您、以为您要……”
邱小九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温暖。她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春草的脑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别哭了,我这不是醒了吗?”
春草使劲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连忙从旁边端过来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小心翼翼地把邱小九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小姐,先喝口水。您两天没进水米了,奴婢去给您熬点粥,您等着!”
温水入喉的那一刻,邱小九感觉自己的嗓子终于从干涸的河床变回了可以正常工作的器官。她喝了几口,缓了缓,才有力气继续说话。
“春草,我的伤,是谁处理的?”
春草眼圈又红了,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愤懑和委屈:“是、是李大夫来瞧了一眼,开了方子就走了。药是奴婢去抓的,可是……可是药铺的人说……”
“说什么?”
“说府里交代了,庶小姐的药费每月只有一百文,李大夫开的方子里有一味参须,要三百文,奴婢买不起,就、就只抓了其他几味便宜的药。”春草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奴婢知道那参须是补气吊命的,可是奴婢真的没有办法,奴婢把自己的月钱都贴进去了,还差一百五十文……”
一百文。
邱小九闭了闭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堂堂镇北大将军府,随便一桌席面都不止一百两银子,可给她这个庶女治伤的药费,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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