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祀再次捏了捏伏黑惠的脸，手指掐住他右边脸颊轻轻晃了晃，和十二年前捏那个四岁小鬼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他笑盈盈地看着他，紫色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呀，这么多年，悟妈妈称职吗？”

    五条悟站在旁边，眼罩下的眼睛一直看着言祀。

    他手里还拎着小宿傩，但注意力全在言祀身上。

    这个人捏惠的脸，问惠他称不称职。

    混蛋，你也知道这么多年啊。

    十二年。

    你离开的时间都超过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了。

    从相遇相识到叛逃离开，满打满算也就两年。

    而言祀离开的日子是十二年的空白。

    他缺席了惠和津美纪的整个童年，缺席了美美子和菜菜子的成长，缺席了硝子那些咬着棒棒糖熬夜值班的深夜。

    缺席了他五条悟从少年成为老师的全过程。

    混蛋啊。

    言祀。

    伏黑惠被捏着脸，没有躲。

    他再次轻轻抱了抱言祀，声音很轻，和十二年前那个盘腿坐在地毯上攥着他衣角不肯松手的小鬼一模一样：“很好。老师很好很好……”

    他连着说了两个“很好”，然后停顿了一拍。

    “言祀哥，姐姐也很想你。”

    言祀抬手揉了揉他的海胆头，手指穿过那些支棱着的黑发，动作很轻。

    他弯起眼睛说：“知道了。”

    伏黑惠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低头整理了一下校服袖口。

    他的动作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静，但指尖还在极其细微地发颤。

    五条悟在旁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拎着小宿傩的手往上颠了颠，让他换个姿势。

    小宿傩被颠得手机差点掉下来，四只手同时护住屏幕，不满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五条悟完全没理他。

    “走吧，去别墅。”

    五条悟朝言祀的方向努努下巴，“津美纪应该已经做好饭了。”

    “你不在的时候她的厨艺进步很大……”

    “而且很会关心妈妈。”

    “这比你当年在食堂把叉烧全夹走的时候强多了。”

    言祀挑眉，说：“那叫合理分配资源，猫猫你到现在还记仇是不是太小气了。”

    “十二年，够我记很多仇……”

    两个人就这样拌着嘴朝别墅方向走去，硝子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的棒棒糖棍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跟上去，只是转身朝医务室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句：“明天见。”

    五条悟朝后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快到别墅门口时，小宿傩忽然从五条悟手里抬起头，四只眼睛看着言祀，问：“杰什么时候回来。”

    言祀低头看了他一眼，说：“不知道。”

    小宿傩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低下头，打开手机屏幕。

    这次他没打游戏，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色彩鲜艳的卡通猫看了很久。

    五条悟注意到他的动作，但没戳破，只是把拎着他的姿势换成了抱，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小鬼挣扎了一瞬就放弃了，四条手臂垂在身侧，把脸埋进这个白毛的肩窝里。

    反正杰不在，被谁抱着都一样。

    言祀那个混蛋又不会抱他。

    五条悟抱着小宿傩，侧头看了言祀一眼。

    言祀正伸手推开别墅的院门，那棵柿子树比以前更粗了，枝叶茂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他推开门时动作很自然，好像这扇门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好像那些年月的空旷和等待只是一阵风，吹过了就散了。

    屋里亮着暖黄的灯光，津美纪大概已经听到院门的声音，正在玄关处换鞋。

    五条悟站在院子里，抱着宿傩，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走进门里。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伏黑惠推开别墅的门。

    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味噌汤的香气。

    津美纪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围裙还系在腰间，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回：“惠，你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任务还顺利吗？”

    “快洗手吃饭。菜菜子和美美子还在学校，今天晚上就我们三个……老师说他会晚点到，甜品我放冰箱里了……”

    “姐姐。”

    伏黑惠打断了她。

    津美纪这才转过头，手里还端着那盘咖喱。她看见了惠身后的红色身影，黑色长发，紫色眼睛，衣领上全是血，正弯着眼睛朝她笑。

    盘子从她手里滑落。

    伏黑惠早有预料，玉犬从他脚边的影子里跃出，白色的身影一闪叼住了盘子边缘，稳稳地放在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