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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是不是被这个所伤的?"
那手弩做工精巧,弩臂短小,通体漆黑。仵作接过去,恭敬地翻看了一下,又仔细比对了尸体上的弩箭创口,点了点头,双手将手弩捧还王浩川,躬身道:
"回判台,正是此弩所伤。原来是判台的护卫将这伙贼人射杀了。"
一旁的张荣看到那把手弩,瞳孔微微一缩,最后那点疑虑终于烟消云散——有这样的利器在手,别说五六十个盐枭,就是再来一倍,也未必够杀的。
孙正廉站在一旁,目光在手弩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开口问,但心里已经翻了个个儿——这种制式的短弩,轻便精巧,杀伤力却不小,怎么看都不是民间能有的东西。王浩川一个通判,身边的护卫怎么会配备这种军械?难道……这些所谓的"护卫",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护卫,而是朝廷派给他的军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起王浩川到任那天,接风宴上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想起他与李崇当面对峙时的从容不迫;想起今天这场干净利落的厮杀——四十个人,打垮了一百多号盐枭,自己几乎没有伤亡。这哪里是一个普通通判能做到的事?这分明是带着皇命来的。
孙正廉的后背微微有些发凉。如果王浩川真的是皇帝派来查办蔡家的,那今天李崇的死、蔡福的死,就绝不是意外。而自己——他飞快地回想了一下自己与蔡家的那些来往,额头上不禁渗出了一层细汗。
王浩川接过手弩,笑了笑,随手别回腰间,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转过头,对孙正廉和张荣道:
"这里的私盐仓库、缴获的物资,还有这些俘虏和尸体,就都交给你们了。另外,李同知在此次事件中不幸遇难,是何人所伤,李同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都细细查来。吴友德留在这里配合你们,有什么结果,尽快报到我那里。"
说完,他也不等二人回应,转身便带着武松、秦素婉、柳惜娘等几名护卫,大步朝巷口走去。背影从容,仿佛刚才那场厮杀不过是寻常公务。
吴友德连忙躬身送别,孙正廉和张荣也齐齐抱拳:
"恭送判台。"
王浩川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
朱汝贤被蒙上头的那一刻,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粗糙的布料蹭着他的脸颊,带着一股陈旧的尘土味。他被人架着胳膊,几乎是拖着往前走了几步,耳边是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巷弄里狭窄的回音,接着脚步声变得空旷了一些——似乎是出了巷子。他被塞进一辆马车,屁股重重地撞在硬木板上,紧接着车门关上,马蹄声响起,车身开始晃动。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放大了所有的恐惧。
他嘴里还在发硬,但心里已经开始慌了。王浩川到底是什么人?李崇给他的情报说,不过是个新来的通判,从西北调来的,在朝中没什么根基。这叫没什么根基?四十个人打垮了近百号盐枭,自己几乎没什么伤亡,手里还有制式的弩机——那玩意儿是民间能有的?他那帮护卫,根本不是普通的护卫,那是军士,是皇帝派给他的军士。
皇帝派来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去年蔡京罢相,朝中风向本就扑朔迷离,如今皇帝派人到杭州来,冲着谁来的还用说吗?他父亲与蔡京走得那么近,东南半壁的生意两家搅在一起,若是蔡家倒了,他父亲能脱得了干系?
他用力挣了挣手腕上的绳索,捆得很紧,纹丝不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想另一件事——今天带去的那八十多号人,有没有逃出去的?如果有人逃出去了,消息应该能传回苏州。父亲知道他出了事,一定会派人来。可问题是,王浩川把他单独带走,没有交给官府,他想干什么?是想从他父亲那里捞一笔?还是想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来?
如果是想要钱,那反倒简单了。他父亲不缺钱,只要能谈,什么都好说。
车轮碾过一段不平的路面,车身颠簸了几下,朱汝贤的身体随之摇晃。他感觉到车速渐渐加快,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安静——没有了街市的喧闹,没有了行人的说话声,只有马蹄和车轮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出城了。
他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过了许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有人掀开车帘,把他拽下车,推着他走了一段路,脚下从硬实的路面变成了松软的泥土,然后又踩上了几级台阶,进了一扇门。他被人按着坐到一张椅子上,紧接着,头上的布被一把扯掉。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他环顾四周——一间简陋的土屋,泥墙斑驳,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里漏进几缕光。角落里站着两个精悍的汉子,正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朱汝贤试着开口:
"喂,你们——"
没有人回答。那两个汉子像是没听见一样,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脸上多停留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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