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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城看看就知道了。”
银术可引着完颜希尹一行入城,穿过几条街道,行至驿门前勒马停住,侧过身抬手示意。
完颜希尹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驿前的空地上,静静停放着一具黑木棺椁。数名甲士垂首立于棺侧,神色肃穆,铠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完颜希尹心头骤然一紧。能以官兵列队护送灵柩,棺中之人,身份必然不低。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漫上心头,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银术可,声音微沉:“这是谁的灵柩?”
银术可面色悲戚,低声回话:“都统,是娄室万户。夏州一战,娄室力战殉国,灵柩方才运回大同。”
话音入耳,完颜希尹只觉脑中轰然一响,一路上筹谋的种种盘算,霎时间乱了大半。
完颜娄室!
这个名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娄室是什么人?他是西线众人心中的战神。自白山黑水起兵,先取黄龙府,横扫辽东辽西,一路追袭天祚帝,转战燕云、夹山,大小恶仗打了无数,几乎从无败绩。他凭一支铁骑压服辽人、震慑西夏,是大金西疆最锋利的一柄尖刀。
谁能料到,这样百战余生的娄室万户,竟然战死了。
完颜希尹怔怔地望着那口黑木棺,方才在路上筹好的谈判方略,一瞬间尽数动摇。他定了定神,转头急向银术可追问夏州交战的详情。
银术可轻轻摇头,面露愧色:“都统,我只接到娄室败亡、灵柩运回的消息,前线厮杀的始末,我并不知晓。”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娄室之子活女收拢残兵退守云内州,此战经过,唯有他亲眼亲历,一问便知。”
完颜希尹闻言默然,望向驿前那具棺椁,心中主意已定:大同无从探明实情,当即往西北赶赴云内,当面去见完颜活女。
当晚,银术可按例前来陪同小宴。案上摆满了酒肉,烤羊肉滋滋冒着热气,奶酒香气扑鼻。可完颜希尹却神思恍惚,频频走神,筷子伸出去又缩回来,寥寥动了几下便放下了,全无饮食的心思。
银术可见状,也不敢多劝,默默陪着喝了几杯闷酒便告退了。
入夜,完颜希尹无心宽卸袍服,和衣倚在榻上。窗外的秋风呜呜地吹着,像有人在远处哭泣。他前半夜久久不能入睡,脑海中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连娄室这种百战不败的骁将都沙场殒命了,原先一路想好的谈判谋划,已经难以施行。和林昭交涉的方略,需要重新斟酌调整。
他辗转反侧,越想心越沉。直到后半夜困意终于漫上来,才浅浅小憩了片刻。
次日天刚放亮,完颜希尹便起身辞行,点齐随从,直奔云内州。
大同到云内,四百余里,寻常行期四日。这一回,军情在心,他昼夜兼程,只用两日便到。一路上人不下鞍,马不停蹄。赶到云内城外时,人马俱疲,随行亲兵个个尘土糊面。
完颜活女早在城外候着。
远远望见都统旗号,他快步迎上来,待希尹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叔父!我父娄室——殁于夏州!”
完颜希尹俯身,双手扶住他的臂膀,沉声劝慰:“孩子,莫要一味悲泣。你父亲为国力战,殁于王事,无愧于大金,无愧于麾下将士。收起哀痛,承他遗志,守好云内,稳住西疆,这才是孝。”
活女含泪点头。
希尹不再耽搁,示意他寻一处安静屋舍,屏退闲杂人等,他要细细问询夏州交战的全部经过。
两人入内坐定,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完颜希尹身子微微前倾,开门见山地问道:“此战各方兵力究竟如何?”
完颜活女低声答道:“我父麾下军兵四千,协同作战的西夏兵两万有余;可林昭投入此战的宋军,一共才一万出头。”
完颜希尹眉头一拧,心中大惑不解:“兵力占优,莫非是中了宋人埋伏?”
活女缓缓摇头:“并未中伏。我父谋划本是周全,打算在谷底设伏,命西夏大将李良辅领兵守住弥陀洞谷口,要将从谷底来的宋军伏杀谷中。谁料宋军自夏州东门而出,数千骑兵横穿沙丘地,直接冲破了西夏军的谷口防线。谷口一失,伏击之计已然落空,父亲只得率众撤出谷地。”
“既然顺利撤出谷地,何以会兵败身死?”完颜希尹追问,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娄室征战一生,撤退的本事不比进攻差,怎么会死在撤退途中?
“宋人弩箭射程极远。”活女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听闻宋人唤它清河弩。”
完颜希尹轻轻点头:“清河弩,我知晓此物。”
“不止弩箭。”活女继续说道,“当日天上飘来许多巨大球状物,宋人自球上往下抛掷旱天雷。我父最后便是被一支形制怪异的弩箭射中,至今,我们都没能寻到那枚箭头。”
完颜希尹怔怔坐在原地,一时默然。
他自认素来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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