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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这桩“通天大事”的全部案情是:一个姑娘,说她“想喝神仙水”。
完颜希尹回到驿馆,未过多久,林昭的回帖便由府衙信使送到。
通篇字迹利落,言辞极简,褪去了大宋官场往来所有繁文缛节,只寥寥数语:
“明日午后,府衙厅堂议事。”
关于会谈议题、参与人员、具体规制,一字未提。
完颜希尹捏着那张薄纸,眼底却浮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奔波西来多日,悬着的心事总算落定,林昭终究是愿意正式会晤的。在他的预判里,这场关乎宋金西线格局、西夏疆土归属的重大谈判,唯有林昭有决断之权。
他笃定:明日端坐主位、与自己博弈交锋的,必然是这位镇守西疆的大宋宣抚使。
接下来的大半个下午与整夜,完颜希尹闭门不出。
与副使反复推演话术,划定底线,预设林昭所有可能的攻势与条件。
翌日,午后。日光正好。
完颜希尹身着规整官服,携副使准时抵达灵州府衙,依礼在门前候传。
很快,二人被侍从引入一间宽敞肃穆的议事厅堂。
厅堂开阔,正中横置一张宽大长案,案旁分列座椅,格局规整分明,正是正式会谈的规制。完颜希尹依侍从指引,从容落座于客位,姿态端严,气度沉稳。
不多时,侍从奉上清茶,躬身尽数退离。
偌大的厅内,只剩完颜希尹与副使二人。
二人静坐等候。一盏茶的功夫,转瞬即逝。
就在这时,后堂方向,传来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完颜希尹立刻起身,抬手整理衣冠,神色郑重,腹中那句温了一夜的开场白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可从后堂缓步走出的,不是林昭。
来人,是陈素。
今日的陈素,褪去了昨日医院里的素雅衣裙,一身深墨绿的窄袖劲装,长发尽数盘起,用一根素木簪牢牢固定。没有钗环,没有珠玉,干净,爽利。
这身装束没有官服的形制,不占官员的名分,却自带一股郑重之感,和前日那个温和的医者,判若两人。
她步履平稳,径直走到长案另一侧的主位,从容落座。目光平静无波,淡淡看向对面二人。
陈素身后,紧跟着一名身形壮实的护卫,腰佩长刀,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静默伫立在她侧后,气场肃然。
待坐定,陈素声线清亮平稳,不卑不亢:
“完颜大使,请坐。”
话音落下的瞬间,完颜希尹整个人,骤然一怔。
他站在那儿,愣愣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目光快速流转:先落在端坐主位的陈素身上,再扫过那把象征谈判主导权的主位座椅,最后,抬眼死死望向空无一人的后堂入口。
确认。再确认。
再无任何人走出。
他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无数念头飞速交织碰撞。错愕、意外、不解,层层叠叠。林昭呢?主位怎么是她?这是谈判,还是……羞辱?
但他半生沉浮朝堂、周旋于宋辽两大国之间,城府早已练成了城墙。面上终究不曾失态,只凝着一丝复杂深沉的神色,缓缓落座。
“陈娘子。”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今日与我方会谈的……是你?”
陈素眉眼微扬,浅浅一笑,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怎么?完颜大使是觉得,我不配与你商谈?”
这句话一出,一旁的金国副使,彻底坐不住了。
在金人眼中,两国疆土博弈、邦交谈判,是朝堂重臣、将帅大员的国事重事。林昭坐拥西疆大权,却避而不见,让一介女子出面主谈,这在他们看来,分明是对大金、对完颜希尹,赤裸裸的轻视与羞辱!
副使脸色骤沉,周身气势暴涨,猛地霍然起身,膝下的坐凳被带得向后一滑,撞出一声响,便要厉声发作:
“你-----”
就在这一刻。
陈素身侧那名壮实护卫,手掌一抬,五指稳稳扣住腰间刀柄。
指节收紧,刀鞘微微一动,出鞘一寸。
铁与寒气,无声地漫了满堂。
那架势分明是:只要这名金使再往前一步、出言过界,他便敢一刀砍了他。
当然,握刀之人是刘骐宁,这位可不管国事不国事。敢威胁陈娘子,他一律不惯着。
副使的“你”字,后半句被这一寸寒光,硬生生冻在了喉咙里。
千钧一发之际,完颜希尹眼疾手快,骤然出手,一把攥住副使的胳膊,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肩头,力道沉稳强硬,硬生生把这位暴怒的副使按回了座椅之上。
按完,他拂了拂袖子,把剑拔弩张遮了过去,脸上还挂着礼数周全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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