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还没等李奎答应,他冲陈素一使眼色,两匹马“咴儿”一声长嘶,窜出去了。
李奎在原地跳脚:“俺的娘呀!这是位什么郡公啊!你俩玩得高兴了,让我背着掉脑袋的责任啊——”
初冬的陇城县,天地一下子空了。夏秋里遮天蔽日的庄稼,只剩齐脚踝的枯茬,一垄一垄铺向天边。道旁的老榆树叶子落尽,黑黢黢的枝桠戳在青灰色的天上。远处峁梁起伏,向阳的坡上还压着前几日的残雪,背阴处一片白霜,日头一照,亮得晃眼。风从川道里穿过,刮得枯蒿沙沙作响,卷起一股一股细黄尘。
官道上,一男一女两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纵马疾驰。
男的在前,笑得畅快,皮裘领子敞着;女的在后,鞭子高高扬起,却始终舍不得真落下去,只虚虚地抽在风里。两骑忽前忽后,鬃毛和围巾一齐飞。
冬风满面,割得脸生疼,两人却笑意盎然:
远远看去,就像一对情侣在互相追逐,把一整年的仗,都丢在了身后。
十里路,连半个时辰都没用完。
到得城门,双双下马,牵着马走。
两人身上都是市面上的好皮裘,可如今的陇城,穿绸裹缎的早不稀奇——兵工厂、清河坊、南来北往的大商,把这座边城的门面撑得足足的,竟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两人并肩牵马,说笑前行,倒更像一对进城探亲的小夫妻。
陇城不比秦州那样的雄城,除非大宗货物、大型车队,寻常人出入没那么多盘查。两人笑呵呵地就进了门洞。
门洞边上,一个小个子兵丁目送两人走远,眼睛越睁越大,捅了捅身边的大个子:
“哎,我看方才进去那两位……怎么是林知县和陈娘子?”
“谁?”大个子兵丁斜他一眼,一脸掩不住的嘲笑,“你疯了?还‘林知县’?连‘林经略’都过时了!人家现在是郡公!”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小个子的脑门,一字一顿:“林、郡、公。领着陈娘子,两匹马,一个卫兵不带,溜达着进城?”
“我宁可相信我娘子偷人,也不信这话!”
小个子兵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慌忙扭头去看别处。
心里却还在嘀咕:我的天爷,他不会知道了吧?
两人在城里牵马闲逛,走到一处小酒肆前。门脸不大,幌子旧得发白,门口拴的马、里头飘出的汤香,却都在无声地说明它的地位,陇城人提起吃,十个里有九个,得先说它家的臊子汤面。
林昭停下脚步,转头问陈素:“咱俩是回家吃,还是在外面吃?”
陈素满脸都是馋相,咽了咽口水:“就在这里吃吧,我都好久没吃他家的臊子汤面了。”
两人于是把马拴在门口的柱子上,掀帘走了进去。
伙计迎上来,瞧着两人有点眼熟,想在哪儿又想不起来——如今陇城穿好衣裳的年轻男女,多得是。“二位里边请!”正常招呼,正常上茶。
两人拣了张靠里的桌子。一人一碗臊子汤面,赶了这么久的路,又冷又饿,热气一腾上来,立马没了矜持。陈素也不客气,低头大口大口地吸溜着面条,吃得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
正吃着,门帘一挑,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哎呦,六爷!”临门一桌噌地站起来一人,满脸热乎,“您怎么上这儿吃来了?清河坊边上,什么像样的酒馆没有啊!”
被称作六爷的年轻人笑了:“没办法,谁叫爷就好这一口呢——爷就得意他家的臊子面。”
伙计腿脚比脑子快,人已经窜了过去:“六爷!您这贵人踏贱地!快请快请,”扭头冲后厨喊,“臊子面一碗!多加肉臊子!清河坊的六爷来啦,”
这位六爷,在清河坊里都叫他小六子。不是清河村人,全家都是陇城的老户。
陇城破城那天,他也是跟在陈素身后守门的人之一。西夏骑兵冲向陈素的那一瞬,是他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抱住马腿,硬生生把那一人一马拖翻在地,后面的人潮水一样涌上来,乱刃砍翻了那个骑兵。
马蹄,把他一条腿踩得粉碎。
是陈素亲手给他接上的。骨头接上了,腿,瘸了。
清河坊奖了他一座一进的院子。
如今这小子走在陇城市井里,谁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六爷”。腿是瘸的,腰杆比谁都直。
小六子刚落座,掌柜的竟亲自端着一碗面出来了:“六爷,您来了!这碗面,小人孝敬您了!”
小六子眼一瞪:“王掌柜!这话免了。你知道爷就好你这口,你这是不想让爷再来了?爷不差你这一碗面钱!”
“不是不是,”王掌柜搓着手赔笑,“这不是……前日托您打听的事么,清河坊里,还有没有院子出售?”
小六子乐了:“王掌柜,死了这条心吧。明告诉你:有,不卖。”
他端起碗,慢悠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