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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脸倏地一红:
“好了……”
沈归砚不曾回话,只将手臂上抬,修长的手指扯下蒙在眼上的布带,在腰间系好,坐回火堆前。
那只野鸡太久不曾翻面,下面一半已被烤得碳化,唯有顶上还剩下些可食用的部分。他用手扯下些肉块,还未来得及品尝,便见曲鸢轻手轻脚地落座,往他这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磨磨蹭蹭的。”
沈归砚不悦地吐出几个字。
火光落在曲鸢身上,他视线不经意自她手中那枚用来擦拭身子的丝帕上掠过,瞥见其上沾染的血迹时,眼神骤然一滞。
“怎么了?”曲鸢瞧见他的视线,下意识将手往后藏了藏。
四目相对,连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
半晌,沈归砚才冷着张脸转过头去。
“没什么。”
虽如此,微微泛红的耳根却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慌乱。
从前他便听说,有一些女子婚前失贞、无人求娶,便会择一些已逝权贵为夫,为其终生守寡,换得安稳余生。
方才曲鸢突然提出那般要求,他便以为她早经人事,不过是畏惧沈家权势,不敢在京中造次,才一直隐忍至今日。
却不曾想,她竟还是清白之身。
真有那般寻常女子,倾慕他至此,连他死了都愿意嫁他……为他足足守寡两年?
早知道,方才便轻些、慢些了。
心底最坚硬的那处莫名软了几分,又凭空生出几分歉疚来。少年睫毛低垂着,掩去眸中慌乱,沉默好一会,才故作镇定地开口:
“何事?”
曲鸢眼睫颤了颤,隔着暖黄的火光,望向他胸口的衣裳:
“二当家,你的伤……方才好像开裂了。”
“小伤,死不了。”
一片枯黄的树叶自头顶落下,停在沈归砚肩头,被他轻轻掸落。
视线中,少年下颔线绷得利落,瞳仁被火光照得透亮,看不出半分波澜。
略显淡漠的目光望向眼前一片虚无处,自始至终不曾落在曲鸢身上一瞬,只礼貌性叮嘱:
“你应当累了,早些休息罢。”
身旁少女却没有离开,沉默半晌,终于试探地开口:
“二当家……可认得我亡夫?”
这,才是她过来的目的。
沈归砚侧目看向曲鸢,薄唇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觉得呢?”
“我……”
见其又将这个问题抛了回来,曲鸢垂着脑袋,瘦弱的身躯在夜风中愈显低顺:
“沈少将军与二当家的关系,小女子不敢妄猜。”
“不敢妄猜?”
沈归砚微微挑眉,发出一声轻笑:
“不过年少时,也想过从军为将,又恰巧与此人同姓,才对他的事迹多留意了几分罢了。山匪与将军,何来的瓜葛?就算有,也当是死敌。”
“竟是如此。”曲鸢微微颔首,暗中观察沈归砚神色:“不知二当家叫……?”
“沈翊。”
火光中少年眉眼弯弯,答得恳切。
曲鸢看着他眼底晦暗不明的笑意,心中却觉得愈发没底。
直觉告诉她,他与沈归砚之间的关系定然不会这么简单。可这人不愿意说,她就算问再多,也无济于事。
思来想去,想得心中烦闷,索性寻了个平坦又暖和的地方躺下,将这事暂抛脑后。
自中这毒起,她已经许久不曾睡过一个好觉。如今毒解,又经方才一番折腾,早累得不行,头刚着地,便沉沉坠入梦乡。
梦里她逃离山野回到将军府,府中侍女将近来开支呈上,她捧着账本刚要过目,却忽听得外面一阵骚动,一妇人率家丁赶来,硬生生将她自长椅上拽下:
“一个骗子,也配当沈家少夫人?来人!将这冒牌货移交官府!”
尖锐的声音在脑中炸开,曲鸢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重重叠叠的树枝。
树叶交错,漏下几点晨光。
起身,便见沈归砚盘腿坐在不远处的树下,正摆弄着面前的瓶瓶罐罐。
自山崖上坠下,他随身带的药已碎了不少,挑挑拣拣,能用的已所剩无几。
见曲鸢醒来,沈归砚将手一抛,一个小瓷瓶稳稳落在她身上。
“这……”
曲鸢察觉沈归砚视线在自己颈间停了一瞬,才想起昨日对峙时被匕首划破的伤口。
说是伤口,其实也不过是些皮外伤,与他身上那几个血窟窿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
心头涌起一阵暖意,曲鸢起身朝他行了个礼:
“二当家,我……”
沈归砚却连眼都没抬,便看出了她的心思:“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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