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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稳英挺,与方才那件竹青长衫的文弱判若两人。
昌阳恍惚了一下,仿佛眼前的人忽然变得陌生了。
施琅双手交叠背在身后,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停在一臂之遥,微微倾身弯腰:“公主觉得,这件如何?”
成熟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
昌阳难得不大自在地退了半步:“还可。”
施琅看着她,手指向托盘上另一件:“那试试这件。”
那是一件暮山紫色的道袍。这个颜色极少用来裁男子衣袍,大约是店家见他进门便说要‘五颜六色’的衣裳,才大胆将这件一并送了上来。道袍外罩一件浅色薄氅,由外及内颜色渐深,腰间一条深紫布带掐出腰线,大氅走动时下摆轻晃,那截腰身便若隐若现。
只听“刷”的一声——施琅从内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折扇。扇面半展,他步履闲散地走到昌阳面前,折扇轻摇,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件衣裳,最衬纨绔。换个人穿上,便是招鸡斗狗、调戏良家女子的浪荡相。可施琅生得俊秀,那张脸替衣裳兜了一层底——浪荡便成了倜傥,纨绔便成了风流,是一个明晃晃带着三分桃花气的小少爷。
“公主,”他歪了歪扇子,“好看吗?”
昌阳的眼睛亮了一瞬,兴致彻底被他勾了起来。她目光一转,落到托盘里另一件粉色长衫上:“再试试那个?”
施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浑不在意地应道:“好啊。”
那件粉衫与他今日出门时穿的竹青长衫款式相仿,都是北齐书生最寻常的常服样式,唯独颜色是女子才用的粉。暮山紫好歹算稳重,这件粉衫却是从头到脚的轻佻。
昌阳等着里面走出来一个招摇的小纨绔,结果帘子掀开,出来的却是一个粉嫩的少年郎。
施琅换好衣裳便发现了——这件粉衫直接将他的年纪拉小了好几岁,仿佛回到十五六岁无忧无虑的模样。他也不恼,索性顺着衣裳的性子演了起来,步出内室时双手作揖,眼里亮晶晶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姐姐,小弟有礼。”
昌阳被他逗得笑出了声,顺势牵过他还未放下的手,像模像样地打量了一圈,调侃道:“不错,跟姐姐回家吧。”
宁儿和几个侍从全都捂嘴笑出了声,视线忍不住往施琅身上多瞟了几眼。确实像哪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无忧无虑,天真不知愁,一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模样。
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衣裳试了一件又一件。说来也奇,施琅这个人,换一身衣裳便换一副模样——墨绿的沉稳、暮山紫的风流、鹅黄的鲜亮,每一件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似的,穿到他身上便活了起来。再看那些鱼白竹青的旧衣,搁在一旁便显得寡淡无味了。
昌阳这回是真的服气了。施琅确实适合五颜六色,而且每一样都好看得各有千秋。她坐在铺子里看了一个时辰,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兴致盎然,到最后大手一挥:“试过的全都买了。你提的条件,我也允了。”
施琅此时正穿着一件颜色鲜亮的袍子未及脱下,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大大地作了一揖:“多谢小姐!”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得偿所愿的富家小公子,跳脱又阳光,浑身上下都透着压不住的欢喜。
昌阳被他这份不加掩饰的高兴感染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头一回觉得,看人换衣裳竟是这样一件有趣的事:“起来吧,就穿这身去茶馆。”
“是!”施琅笑吟吟地应了一声,随手从架子上抽了一把折扇,“啪”地展开,学着街上公子哥的模样,一步三摇地走出了成衣铺。
宁儿跟在后面低头掩唇,肩膀直抖。昌阳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也没收住。
一套新衣裳仿佛解开了施琅身上什么无形的封禁,换了行头再上街,他整个人便活泛了起来。马车里坐不住,掀了帘子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进了茶馆,耳朵便竖得尖尖的,旁桌说什么他都听一耳朵,听完了还要凑过来同昌阳分享,眉飞色舞的,像捡了什么了不得的趣事。
等到说书人一拍醒木上了台,他便彻底坐不住了,趴在二楼栏杆上听得入神,听到精彩处连连拍栏叫好。想投钱打赏,手伸到胸口一模,才想起自己身无分文,只好回过头来,一脸不好意思地看向宁儿。
“宁儿姑娘,”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赧然,“你能不能先借我几个铜板?”
宁儿:“……”您这一路公子哥的做派,这会儿找我这做婢女的借钱,好意思?
昌阳在旁边看得忍不住笑出了声,冲宁儿扬了扬下巴:“钱我出了。给他一串铜板,随他花去。”
宁儿这才动了,从钱袋里取出一贯铜钱递过去。
施琅接过来,笑得又是欢喜又是惭愧,忙回头朝昌阳拱了拱手:“多谢小姐。回头从我的月例里扣——我还没领过月钱,实在囊中羞涩,嘿嘿。”
宁儿听了这话,着实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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