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永远是舅舅一个人大鱼大肉，他和舅妈、妹妹只能分两碗寡淡的大米饭，有时连咸菜都没有。

    舅舅吃不完的菜宁愿倒进垃圾桶，也不会分给他们一口，仿佛他们是见不得光的蝼蚁。

    可就连这样的日子也没能长久，舅舅嗜赌成性，酒杯从不离手，父母留下的钱很快被他输得一干二净。

    家里又变回了他原本的穷酸模样，并且又多了无休止的争吵和打骂。

    还好有陈老师，她总会找借口叫陆深去她家吃饭，给他做妈妈爱吃的菜，在台灯下耐心给她辅导作业，她便是他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小学毕业时，家里已经拿不出一分钱供他上重点中学，他只能去了那所校风混乱的普通初中。

    但他没放弃，妈妈说过：“一只翱翔于天空中的雄鹰，小的时候也会被其他动物欺负，而内心的强大才是最后蜕变的关键。”

    他把这句话写在课本的扉页，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逃离这无边的苦海。

    可现实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击——

    有些黑暗，从来不会因为你的坚强就手下留情。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陆深比同龄人瘦小很多，清秀的娃娃脸让他看起来只有十三岁，说话的声音又偏细，总被人当成女孩子。

    这成了霸凌者最好的借口，初中三年，他活在永无止境的噩梦里。

    刚开学时，班里那几个混不吝的男生只是在走廊里故意撞他，在背后叫他“孤儿”，他假装没听见，把头埋得更低。

    可退让只会让恶意疯狂滋长。

    他们开始在他的课桌上用马克笔写满污言秽语，趁他不在时撕碎他的作业本，把他的书包扔进垃圾桶。

    他鼓起勇气告诉老师，得到的却是一句“男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别太敏感”，甚至被警告“不要小题大做，影响班级荣誉”。

    班里曾有个愿意跟他说话的男生，会偷偷帮他捡起被扔掉的课本，会在他被嘲笑时替他辩解。

    可霸凌者很快找上那个男生，恶狠狠地威胁：“再敢帮这个娘娘腔，下次就连你一起揍。”第二天，那个男生就躲着他走了，眼神里的愧疚像一根针一样扎在陆深心上。

    但他不怪对方，在这片黑暗里，自保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他们开始把陆深堵在放学路上的小巷子里，推搡、辱骂成了家常便饭。

    拳头落在身上时很疼，可更疼的是他们嘴里的话：“你爸妈是不是早就嫌你晦气才故意去死的？”“你舅舅都不想要你，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任由他们的脚踢在他背上，巷子里的垃圾桶散发着恶臭，就像他的人生一样令人作呕。

    最绝望的是初二夏天的那个晚上。舅舅喝光了家里的酒，把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塞给陆深：“去，给我买瓶白酒回来。”他刚走出单元楼，就撞见了那几个霸凌他的男生。

    他们抢走他手里的钱，二话不说就扇他的脸，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心里。

    他们把他拖进更深的巷子，拿出手机对着他拍视频，一边狂笑一边撕扯他的衣服：“快哭啊，哭起来更像个娘们！”

    陆深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直到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才敢放声痛哭。

    巷子里的风带着垃圾的酸臭味，吹得他浑身发冷。他不敢回家，可又无处可去，只能抱着破碎的衣服在角落里待到深夜。

    终于鼓起勇气回到家时，舅舅看到他狼狈的样子，第一句话不是关心，而是怒吼：“我的酒呢？你连买瓶酒都办不好，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他抓着陆深的头发把他拖进房间，皮带像雨点一样抽在他身上，每一下都带着刺骨的疼，舅妈想拦，却被他一脚踹开，只能抱着妹妹在一旁流泪。

    从那以后，陆深在那个家里彻底成了透明的影子，舅舅的拳头、舅妈的眼泪、妹妹的躲闪，还有学校里无休止的霸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困在中央，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曾鼓起勇气报过警，可警察来了之后，看着他们未成年的身份证，只是不痛不痒地教育了几句，转身就走。

    第二天，等待他的是更凶狠的报复：“报警？你以为警察会管你这种没人要的野种？”

    “阿深！你在那干嘛？快下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把陆深从窒息的回忆里拽出来。他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天台入口处站着两个单薄的身影，月光勾勒出她们焦急的轮廓。

    是舅妈和妹妹。

    舅妈快步跑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妹妹怯生生地跟在后面，小手紧紧抓着舅妈的衣角，看到陆深坐在天台边缘，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哥哥，你快下来，上面危险。”

    舅妈蹲在他面前，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钱，大多是十块、二十块的零钱，看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