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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非凡。佳木央热情地为他介绍,将六弦琴时而高举过顶,时而环抱胸前,姿态优美如敦煌飞天。琴声在她指尖流淌,清脆悦耳。窦棠婴忍不住凑近细听,那专注的模样逗得佳木央笑声连连。

    “你喜欢?借你试试?”

    佳木央介绍着堆谐的旋律规律:堆谐女声的一般音域在a—a1或c1—c2之间嗓音清亮,而男声的音域则低徊浑厚比女声整体低一个小七度左右,为了配合人声所以六弦琴旋律曲调是非常规律的四拍子韵律。

    窦棠婴心中连连暗叹伴奏的四拍子节奏配上六弦琴鲜明的音色这个巧思简直完美。他上手稍加摸索,竟能跟着佳木央的歌声合上几句。佳木央眼睛一亮,由衷赞叹:“你太厉害了!是学音乐的吧?我学第一首曲子用了半年呢!”

    窦棠婴只当她是极其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可爱姑娘。

    这时,一位面容敦厚的长者走来,佳木央介绍是她的父亲,歌舞团的次吉利团长。老人不会汉语,通过女儿翻译,对窦棠婴的天赋表示赞赏,甚至玩笑般邀他“留下”。佳木央笑着用藏语和父亲说了几句,窦棠婴虽听不懂,却感到氛围亲切。

    佳木央又带他来到年楚河边,这里人声稍歇,对岸上,一排人正对着雪山江河放声歌唱,气势磅礴。“那是藏戏团在开嗓。”佳木央讲述起藏戏鼻祖唐东杰布为募捐建桥而创立戏剧的传说。藏戏唱法独特,其中就有嘉措奶奶曾提及的“缜固”技巧,声音仿佛从脑后升起,胸腔共鸣,嘹亮得能压过滔滔江声。

    “不同地区藏戏方言有别,但核心都是这脑后音与胸腔共鸣,腔调长短变化,很有味道。”佳木央解释着,见窦棠婴听得专注,这双漂亮的眼睛凝视着自己,她不由微微脸红,“我教你几句?”

    窦棠婴想起嘉措奶奶,那份毫无保留的热情与慷慨,似乎流淌在每个藏胞的血液里。窦棠婴摇了摇头,他还是有些畏畏缩缩…他害怕一张嘴就是跑调,一张嘴就落入他们的嘲讽中…

    可是佳木央歌声中那种与呼吸韵律浑然天成的自由,深深打动了他。

    佳木央弹起六弦琴,引导他唱和。琴声淙淙,歌声飞扬,窦棠婴渐渐哼唱起来。

    这一刻,他想起嘉措奶奶布满皱纹却无比明亮的眼睛,想起那句“再多看一眼吧”。

    嘴巴对着奔腾的年楚河,窦棠婴情不自禁地打开喉咙,让声音融入风中。

    佳木央也随之弹琴起舞,脚法变化多幻,绕着他旋转,将家乡的喜悦与祝福,跳给这位远方的客人。窦棠婴起初羞涩,后来也染上了这份欢快。他很喜欢这首曲子的调子,反复唱了好几遍还是余音缭绕。

    “这曲子真好听!歌词是什么意思?”他喘息着问。

    佳木央停下舞步,笑着说道:“是呀,它很动听。这首曲子出自《曲拉多吉》,歌词大意是……

    ‘多吉在美丽的家乡出家为僧,

    将洁白哈达献给菩萨。’”

    风声,江涛声,琴弦余音……世界的声音在窦棠婴耳中骤然退去。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轰的一下脑子一片空白。

    佳木央察觉他神色剧变,担忧道“你怎么了?”

    紧接着脑海中灌入每一帧过往——

    昨夜多吉雅望向远山时眼中的向往,

    方才讲经院里沉静似水的画面,

    每一次日出,他的念诵不绝…

    一切的一切与这句歌词轰然重叠,似最冰冷的谶言,狠狠刺入窦棠婴的心脏。

    ‘你知道,害怕吗?’

    多吉雅昨夜的话,此刻像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他害怕。

    他害怕。

    他害怕这并非戏言,害怕他的向往终成现实,害怕多吉雅某日会洗净红尘,披上那袭刺目的绛红,将窦棠婴一个人留在俗世此岸。

    他害怕自己又是孤单一个人。

    前所未有的恐惧攥紧了他的肉骨心脏——窦棠婴害怕多吉雅终将抛下这红尘浊世,转身踏入那一片他无法跟随的净土。

    “对不起!我有事要先走一步!!!”窦棠婴仓促地丢下一句,佳木央看着这位一面之缘的旅人似有什么感召一般走了,她在后面告别:

    “再见啦怒雀,扎西德勒。”

    在她的家乡怒雀是南方人的意思,一面之缘的旅人,我祝你旅途愉快。

    窦棠婴撞开人群,疯了般往回跑。他疯狂地寻找,穿过转经道,掠过展佛台,跑过玛尼堆……

    徐朝来在人群中看见了他,伸手想拦:“棠婴!”徐朝来的声音传来,带着急切。

    窦棠婴却像没听见,从他身边一阵风似的擦过。徐朝来伸出的手,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气。他望着那决绝的背影,最终只是低声自语,仿佛告别:“棠婴,羌塘发生急事,我和老师得先回去处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那边看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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