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然不知道自己在李承乾心目中的形象正在朝着某个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沈恪顺利把李煦接回家里后，便坐在饭桌旁，盘算起李煦接下来的去处。

    吃罢晚饭，沈恪擦了擦手，看着对面安安静静坐着的李煦，提前给他打起了预防针：“煦儿啊，沈叔接下来有桩大差事要办，宫里弘文馆有一大堆书等着我去规整，每天都会很忙。所以呢，我打算明天先把你送回卫王府去。”

    说到这里，沈恪话锋一转，笑眯眯地抛出了另一个选项：“不过，要是咱们煦儿不嫌烦，愿意留下来呢，也可以每天跟着我进宫，去弘文馆里帮沈叔的忙一起做事情。你想选哪一个？”

    李煦认认真真地听完了沈恪说的每一个字。

    一听说弘文馆里有成堆乱糟糟的书卷等着人去规整，李煦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几乎没犹豫就开口说道：“那我就留下来，去帮沈叔做事情吧。”

    这个回答正中沈恪下怀。

    他满意得眉开眼笑，伸手轻轻捏了捏李煦白嫩的脸颊，夸赞道：“不错不错，这觉悟可以。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小弟，年纪轻轻就已经学到了你沈叔我的做事风格。”

    李煦这回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沈恪捏着脸。

    但看小家伙那微蹙的小眉头和满脸疑惑的表情，他小脑袋瓜里想的显然非常直白。

    沈叔平时的做事风格，难道不就是想方设法地偷懒睡觉吗？

    自己主动答应去干活，这和沈叔的风格到底哪里一样了？

    *

    几日后的清晨，秋高气爽，晨光透过宫墙洒在弘文殿旁的馆舍院落里。

    正式开工这一天，整个弘文馆呈现出了自建馆以来最为奇特却又格外井然有序的一幅景象。

    沈恪并没有让馆里的数十名宫人内侍一窝蜂地涌上去乱搬一气，而是把先前画好的区域图直接贴在了正堂门口，将整座弘文馆拆成了一道分工明确的工序。

    院子外头的空地上，十几名年轻力壮的内侍负责第一道——开箱与除尘。

    前朝遗留的以及从各地新收拢来的典籍，一箱箱堆积如山。

    内侍们两人一组，用软毛刷轻轻扫去书卷与木轴上的陈年积灰，剔除掉被虫蛀得厉害的残卷，随后将清理干净的书籍装入竹筐，顺着沈恪用白灰在地上画出的单向通道，稳稳当当抬进正堂，绝不会与往外走的人撞在一处。

    正堂中央摆着一张拼起来的长条大案，这里便是童工的专属阵地。

    李承乾和李格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大案前。

    因为这两个孩子都已经启蒙读书，认得不少字，沈恪便将初步分类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两兄弟每人面前都放着四个大竹篓，上面分别用大字标着“经”“史”“子”“集”。

    李承乾身为大哥，干起活来格外卖力，手里拿着一卷书册看清题名，便脆生生地报出类别，精准地放进对应的竹篓里。

    而头一回被沈叔叫出来干活的李格，为了证明自己绝不比兄长差，也是憋着一股劲儿，小脸紧绷，动作麻利地翻看分类。

    两兄弟暗中较着劲，分拣的速度快得惊人。

    至于年纪最小，字还认不全的李煦，沈恪也给他安排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岗位——贴签条。

    沈恪提前让内侍裁好了红、黄、蓝、白四色麻纸签条，分别对应经、史、子、集四部。

    只要李承乾和李格把书卷放进竹篓，端坐在竹篓旁小马扎上的李煦，就会立刻伸出小手，将对应颜色的签条端端正正贴在书卷的轴头或封皮角上。

    小家伙做起这种精细活儿来简直如鱼得水，每一张签条都贴得分毫不差，连对齐的边角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贴完一摞，还会自己动手把书卷码得整整齐齐。

    *

    贴好四色签条的书籍，紧接着被送到正堂北侧的主案上。

    沈恪自己就坐在这里，面前摊着总目册。

    每送过来一摞书，他就核对一眼书名，提笔在表格里飞快地记下书名，卷数，顺手在签条上填一串诸如“甲字三排二层”的位置编号。

    最后一道工序，则全权交给了秦琼。

    他此刻正挽着常服的袖子，站在高大的楠木书架之间。

    那些在寻常人眼里沉重无比，抱上几趟就要气喘吁吁的成摞竹简与卷轴，到了秦琼手里轻巧得跟抓着几根稻草没什么区别。

    他甚至不需要内侍搭手，自己一手托起一整摞登记好的书卷，走到对应的书架前，看一眼沈恪写在签条上的排数与层数，一抬手臂，便稳稳当当地将书卷归置到了高处的架子上。

    “沈叔，这卷里头写的全是奇珍异兽，到底是该算进史部，还是算进子部呀？”

    大案前，李承乾手里捏着一卷古籍，跟旁边的李格争论了两句没分出高下，当即仰起头朝主案那边喊了一嗓子。

    正在奋笔疾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