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一鸣时，邱刚敖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不论这位律师出身的父亲提出多么无礼的问题，他都能笑着给出非常体面的答案。

    家庭背景？

    虽然父母早亡，但是留下两处房产。

    工作前景？

    预估两年内可以升到警司，现在基本是重案组的实际领袖。

    ……

    一番谈话下来，彻底捕获了钟一鸣，两人终于可以端起桌上的茶杯，翁婿对饮。

    钟嘉琪心想，果然只要他想，就可以让任何人都对他心生好感。

    可惜这人365天里有366天都不屑于他人的好感。

    不过，在钟家三口里，还有人保持着理智。

    钟学礼看到那两个端在半空中的茶杯，站起身说自己要出去透口气。

    跟着出来的钟嘉琪看着他默然无语的样子，心里的酸涩忍不住上涌，轻声问“你还生我的气吗？”

    明明是小心翼翼的态度，愣是被钟小姐问出了理直气壮的意思。钟学礼听了都想扶额“我为什么要和你生气？我只气带坏你的那个人。”

    这可能是所有哥哥姐姐们共有的滤镜，ta还只是个孩子，能有什么错？错的都是带坏ta的那个人。

    这滤镜厚的，钟嘉琪都忍不住说“哥，你是不是有点盲目了？”

    “……”钟学礼这次真的用手扶着自己被气的青筋直跳的额头。

    看他这样，钟嘉琪终于学会了把嘴闭上，只是像小时候、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把头轻轻地靠在了哥哥肩上。

    妹妹恢复了乖巧的模样，钟学礼更压抑不住为她辩解的心“……不是邱刚敖，那就是何伟乐的错。”

    听到这个过去的名字，钟嘉琪都有些恍惚。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那年夏天穿过操场的少年了。

    无奈地笑了笑，钟嘉琪这次没有再去解释是自己的选择，反正她也确实从那天开始成了一个游走在法律边界的灰色人物。

    这锅，何伟乐背着不亏。

    终于把锅甩出去的钟学礼，心里舒服了不少。肩负起妹妹的重量，安静地抬头看向天空，一轮皎洁的月亮也同样静默地注视着兄妹两人。

    阳台上被风撩起的窗纱隔绝了背后的奢靡与高谈阔论，世界上好像只血剩下脉相连的彼此，像极了在母亲病床前，两人承诺要永远站在一边。

    钟学礼也把头靠在妹妹头上“我准备转去律政司。”

    他绕过钟一鸣，拜托已经离职的雷大状给他写了推荐信。如果不出意外，明年这时候他就能穿上检察的衣服站在法院上。

    “我会看着你们的，吕明哲、张崇邦还有邱刚敖。”他站直了身，凝视着妹妹和她身后那灰色的影子“每一个案件、每一个证据，我都会仔仔细细地检查。”

    “我不会再给你们留任何法律的空隙。”

    钟嘉琪定定的望着他，好似看到了那仅存在书本里的公正。她笑弯了眼睛，轻声说“那真是……”

    “太好了。”

    【新工作】

    待业在家快一年的钟小姐要开始找工作了。倒也不是因为存款见底，主要还是拜她的未婚夫所赐。

    邱刚敖把自己刚煲好的汤舀到碗里，连带着勺子一起端到钟嘉琪手上。

    即使这样，她依然还是像一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吝啬给她的爱妃一个微笑，只是撅着嘴，把汤面上的油花吹散。

    邱刚敖也想喊冤，他真不知道琪琪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好，快一年了，钟一鸣都不知道自己女儿待业在家。

    昨天凭借着道貌岸然的模样成功和岳父拉近距离，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在最后不小心说漏了钟嘉琪辞职的事。

    那一瞬间，远在阳台上刚和哥哥缓和关系的钟嘉琪汗毛竖立，明明一点都不冷，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下一秒，她就明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被钟一鸣用一个电话骗回包厢以后，钟嘉琪承受了他太过厚重的父爱，差一点点就被淹死在包厢里。

    “……总而言之，你先回家把书拿回去，这几天什么都不要干、什么都不要想，安心把法条都背下来，先读完PCLL（法学专业证书课程）……”

    现在回想起来，钟嘉琪的眼睛都失去了高光。

    邱刚敖坐在旁边，帮她按了按额头“幸好还有你哥哥在。”

    感谢钟学礼准备从老爹那里辞职，为她争取了一段自由呼吸的时间。

    她准备就在这段时间里，迅速找一个工作，断了钟一鸣的律师速成计划。

    这其实也不难，因为她已经找到了人生中第二个喜欢的职业。

    这还要从道生说起。

    道生和她的心理医生朋友一样，也迎来了钟嘉琪介绍生意的热潮。不论是那些牺牲的警察，还是年幼的被害人，都被她送到了道生那里。

    再由道生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