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枪口移向了张崇邦。

    台下，校医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钟嘉琪，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麻木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本想张开嘴说些什么，可倒灌进气管的血液让她只能徒劳地呛出血沫。

    “嘘，嘘，没事的，没事的。”钟嘉琪安慰她，让她不用再那么害怕。可两人都知道这只是一句谎言。

    鲜血正从两人的指缝中涌出，形成一条涓涓流淌的河流，在两人的身下汇聚成一片红色的湖泊。

    不一会儿，她眼里的光熄灭了。

    舞台上的张崇邦在密集的火力下，被逼到发言台后面动弹不得。木制的发言台只能勉强遮住他的躯干，他只能尽量地蜷缩起四肢，避免被打到，然而此时他更担心的是在台下给校医做心肺复苏的钟嘉琪。

    她完全不顾流弹、跳弹，只是不断地按压着胸膛，一次又一次地为脸色苍白的校医做心肺复苏。

    可张崇邦知道，那是没用的。

    她的每一次按压，给心脏供血的同时，也给流着鲜血的伤口施以动力。血液流淌得更快，躺在地上的校医脸已经白到泛青。

    他想拉钟嘉琪走，可依据现在密集的火力，自己只要出去一定会被击中。

    正当他思考怎么突围，一颗子弹洞穿了被集火的发言台，带着四溅的木屑击中了张崇邦的大腿。

    钟嘉琪被台上人的痛呼惊醒，与发言台后的张崇邦对上视线。

    那一刻，张崇邦知道她将要做什么，但来不及阻止。

    放开校医小姐，钟嘉琪站起来对着三名少年大喊“喂！”

    这突如其来的呼叫，让三人愣了一下。

    张崇邦抓住这个空隙，翻身滚下舞台。

    密集的子弹打在钟嘉琪原本站立的地方，她奋力地奔跑，没有余力去思考会不会倒在地上的校医是不是又会受伤。

    她只能一味朝前跑。

    在子弹到达前，两人冲进了消防通道。

    眼看着猎物跑走，阿勇没有去看礼堂中的一地狼藉，皱着眉问发抖的小信“你为什么不开枪？”

    “……”小信不说话，只是怔愣着看向被鲜血沾染倒在地上的那些人。

    志杰在两兄弟之间打圆场“小信身体不好，习惯了就好了。”

    阿勇走到弟弟面前，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看着他颤抖的瞳孔“小信，你忘了他们是怎么对你的吗？”

    课堂上的辱骂，课间中的推搡和那些像利刃一般的语言如潮水般涌入小信的脑海。他还是在颤抖，也仍然在惧怕，但惧怕的对象变了。原本痛苦的眼睛里重新燃烧起愤怒的火焰。

    阿勇很满意。

    他放开弟弟，回身在礼堂中巡视，突然他看到了一个能帮他解决问题的东西。

    带着小信和志杰慢慢走下楼梯，停在复苏安妮的面前。托住小信的手臂，带他用枪指着安妮的脸。

    阴郁的声音在小信耳边响起“第一次都很困难，你可以先用她来练习一次。”

    塑胶的面容带着淡淡的微笑，她面对这人间惨剧一如既往的保持平和。

    小信看着她，手指放到扳机上。

    “砰！”

    听到身后的枪响，钟嘉琪尽量不去想那一颗子弹又会带走谁的生命。她驾着张崇邦的一只胳膊，只有一个信念，就是把大腿中弹的张sir赶紧送到安全的地方。

    但张崇邦不这么想，他挣扎下来，要求钟嘉琪不要管他，赶紧离开学校，去求援。

    看着躺倒在草坪上的警官，钟嘉琪脱下身上的开衫，一边给他当止血带扎在大腿伤口上方，一边问他“你想做什么？你能做什么？”

    进学校时，张崇邦应校长的要求把枪收了起来。钟嘉琪想不出他赤手空拳能有什么办法去制服三个武装分子。

    “虽然没有打到你的大动脉，但只要再过半个小时，你就会失血休克。你想凭这种身体去做什么？你什么也做不了！”用力地把布料拧紧，给血管施加足够的压力，钟嘉琪朝他伸出手“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张崇邦没有握住她的手“这里全是学生。”

    他定定地看着慌乱但努力保持镇定的钟嘉琪，重复了一遍“这里全是学生。”

    “如果我能及时控制住危险源，伤亡率就可以降到最低。”他自己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

    “你……”

    礼堂的相反方向传来的尖叫声打断了对话，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边，钟嘉琪认出了方位“那是…是校门！”

    张崇邦完全没有顾及受伤的腿，朝着发声地点冲了过去，钟嘉琪也跟了上去。

    培粹小学的主干道围绕最中心的校舍组成一个长方形，在外围分布着行政楼、礼堂、体育馆和田径场。

    他们从礼堂出去，最近的就是位于南边的大门。

    但两人跑过去后发现，想从大门跑出去的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