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易照例拜访，向谢乱询问幼年时有关母亲的记忆用作调查资料。

    询问结束，离开时，他的脚步在门口停住。

    “对了。”燕易像是想起了什么，将门推开一条缝，那双笑眼看的谢乱一阵酥麻。

    “还有什么事吗，易哥？”谢乱努力压下雀跃的心情，尽可能让自己看他的眼神不那么炽热。

    耳边传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窖。

    “小阿弟，把眼神收一收，太明显了。我不喜欢男人。”

    *

    谢乱前背着放了6219匣子的书包，拉开车门，坐进车后座。

    “嘀嗒快车为您服务，”司机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大哥，长得挺喜庆，声音也有点喜感，“尾号？”

    谢乱：“3637。”

    “好嘞，”司机说。“到黄河路派出所是吧？”

    谢乱：“对。”

    谢乱抱着书包，坐在后座，网约车缓缓倒车，随后左转，驶上公路。

    在打车软件上搜索目的地【中川省肆呈市上浦区黄河西路9号】，搜索栏跳出的却只有黄河西路10号，也就是黄河路派出所，燕易的工作单位。

    谢乱并不感到意外，看到地址上黄河西路的时候他就猜测会是黄河路派出所。虽然黄河西路9号不是派出所，但9号和10号总是挨着的，目的地设置为派出所也不是问题。

    窗外的景色倒退而去，谢乱抱着书包，有些出神。

    从那个18岁的下午过后，他对燕易的称呼从“易哥”又回到了“燕警官”。

    只是谢乱想不明白，自己的眼神真的有那么明显吗？他知道编制里的人对同性恋有多么避之不及，所以从来不敢多看燕易一眼。只有当燕易说话，或是向他打招呼时，谢乱才敢正大光明地同他对视。他也从来没有约过燕易见面，更没有主动去找过他，甚至实在忍不住时，也只敢偷偷看一眼燕易的背影。

    他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性取向，有时还会故意和朋友们谈论一些美女。

    易哥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问题，谢乱想了两年也没有想明白。

    “小兄弟想什么呢？”内后视镜里，司机大哥的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一条缝，笑眯眯的，“看着心事重重苦大仇深的，跟哥讲讲呗？”

    谢乱：“没什么。”

    思绪被打断，谢乱看向窗外，才发现车停了下来，正在等红灯。

    “嘿嘿，别不好意思。”司机大哥的声音宏亮，喜庆得很，像是说相声的捧哏，“你看啊小兄弟，咱们萍水相逢，下了车八辈子见不了面。说实话，开这逼车无聊得要死，大哥跟你搭话也就图一乐呵。但大哥是过来人，有的是经验，你有啥烦心事说出来，指不定大哥哪句话就能，就能……诶对，就能给你指点迷津呢！”

    谢乱：“……”

    谢乱：“大哥您东北人？”

    司机大哥震惊：“你咋听出来的？我也妹有口音啊？”

    谢乱：“……”

    太明显了吧大哥！

    红灯结束，绿灯亮起。

    司机大哥踩下离合，继续道：“唉，小兄弟我跟你讲，这口音吧它自己确实听不出来，我这普通话在老家那边可算是老标准的了。不瞒你说，高中时候，我还当过咱学校广播的广播员。”

    司机大哥滔滔不绝：“唉，想当初咱也算玉树临风啊，真的，不说假话，别看你大哥现在这样，当年真老帅了。那肱二头肌，腹肌，还有胸肌，迷倒不少妹妹呢。就是吧，一失足成，叫什么来着……”

    谢乱：“……成千古恨。”

    司机大哥：“啊对，一失足成千古恨！唉，往事那个不堪回首啊，大哥跟你讲，黄赌毒三个字，真是一个字都不能碰，你大哥就栽在那个赌字上！要不是……诶，我日你大爷的，一小比亚迪敢别老子车，他妈的！”

    司机大哥：“嘿嘿，大哥脾气是有点爆哈。但是这开车吧，有时候你不骂他两句，心里真就不舒坦。他别你吧，你又不能真撞过去，只能嘴里骂两句……妈的，这瘪犊子，老子记着他车牌号，以后看见一次撞他妈的一次……哈哈，开玩笑，开玩笑……诶？前面车呢？”

    司机大哥的语气忽然变得惊疑起来，谢乱也向车外看去。

    原本交通拥堵的公路忽然变得空荡起来，前方的车流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两边的街道上也看不到哪怕一个行人。

    谢乱向后看去，也是同样的情况。

    不详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我草，”司机大哥傻眼，“见鬼了？等等，小兄弟，我有点怕。咱们商量下，到前面那个路口咱先停车看看情况行不，这怪渗人的——”

    在司机大哥说话之际，车内忽然大亮，狂风吹过耳畔，呼呼作响。

    谢乱捂住胸口，那里的观音玉佩有些发烫。

    “——哎呦我滴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