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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那是我和雪儿约定的“写信日“。从高二第一次月考之后,我们几乎每个周六晚上都会交换一封信。这已经成了一种仪式——比任何节日都重要。而现在,我的“徒弟“要把这个周六晚上占用了。
她一定会生气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所有的任课老师都像约好了似的,轮番上阵。
数学老师说:“以前的基础不好没关系,现在开始还来得及。第一轮复习就是给你们补漏洞的。“
英语老师说:“单词背不住?从现在开始每天三十个,到高考那天你能背完三千个。来得及。“
物理老师说:“力学没学透?没关系,一轮复习我们从牛顿第一定律开始重新讲。“
化学老师说:“方程式记不住?一轮复习我们会把所有方程式过三遍。“
每一科老师都在说同一件事:别慌,来得及。但恰恰是这种“别慌“,让人更慌。因为它暗示了一个事实:你之前欠的账,现在要一起还了。 而“一起还“意味着接下来的一个月会比之前任何一个月都累。
这几天是人心惶惶的。再加上刚刚开学,谁也没怎么进入状态。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每个人都坐在位子上,但每个人的魂儿都还在暑假里飘着。有人翻书翻得心不在焉,有人对着卷子发呆,有人在草稿纸上画漫画。连平时最认真的几个同学,眼神里也带着一种“还没准备好“的茫然。
我也不例外。我的魂儿一半在暑假里(在那些信里),一半在会议室那个靠窗的位子上(她还没来坐过)。我需要等她坐下来,等我们重新进入那种“并排做题、偶尔对视“的节奏,我才能把魂儿收回来。
但周六下午,周影来叫我了。
“师傅,我先请你看电影,之后再去吃饭,怎么样?“
“听她那口气我根本就没有选择。“——我在日记里这样写。这不是夸张。她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果断,像一阵风,把你卷着往前走,你只能跟着跑。
这个周影,学习不错,很聪明,长得也挺漂亮的,身兼语文课代表和团支书的职务。
在高中这个微型社会里,她这样的女孩属于“顶层“——成绩好、职务高、人缘好、长得也不差。按理说,她应该是所有男生暗暗关注的对象。但奇怪的是,我之前对她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为什么?
后来我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她的“光环“太亮了。在人群里,她总是最显眼的那一个——发言最积极、组织活动最有条理、跟老师沟通最顺畅。这种“完美“在十七岁的男生眼里,反而会产生一种距离感。你不会去暗恋一个“班长“,你只会去暗恋一个“会在信里写流星诗的人“。
雪儿和周影是完全相反的两个类型。雪儿是暗的——她的聪明藏在深处,她的情绪藏在信里,她的好需要你去发现、去读懂。周影是亮的——她的一切都摆在台面上,你不需要猜,也不需要等。
而我喜欢暗的。因为暗的东西,需要光才能看见。而我愿意做那束光。
但此刻,这束光被另一个人拉进了电影院。
到了电影院,我才发现陪她看电影真的根本就是个错误。
不是因为电影不好——其实那部电影后来我知道叫什么了,是当时挺火的一部国产片——而是因为从坐下那一刻起,我就不在那里。
我的脑子里一直在转:小雪现在在干什么?她是不是在等我周六晚上的信?她会不会已经写好了给我的信,正等着我去找她?她会不会生气?如果她生气了,我该怎么解释?说“我收了个徒弟请我吃饭看电影“?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借口?
我根本就没心思看那无聊透顶的电影了。只是感觉时间过得真是太慢了,慢的好像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一样。
九十分钟的电影,在我这里被拉成了一场漫长的等待。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我盯着银幕,画面在眼前晃,但脑子里的声音只有一个:快结束,快结束,快结束。
而我的那个“徒弟“呢?
开始的时候还看得津津有味,后来不知为什么就睡着了。她的头开始往旁边歪——先是靠在椅背上,然后慢慢滑下来,最后——
睡着了就把头放在了我的肩头上。
那一刻,我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因为不舒服。是因为那个位置——我的左肩——在我的心里,是留给小雪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座位“,而是一种心理上的领地。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甚至没有跟雪儿说过。但它在那里,像一块界碑,清清楚楚地写着:此处归她所有。
而此刻,另一个女孩的头,正压在这块界碑上。
当时的我真的是很紧张。心跳快得能从胸腔里传出来,手心出汗,呼吸变浅。我真的想把她叫醒——轻轻推一下她的肩膀,或者挪一下自己的身子让她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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