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寂并没有回头，只是懒洋洋地把手缩回袖口，指尖顺着衣摆慢慢摩挲，仿佛刚才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指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蚊子。

    “那是护院，杂鱼里的杂鱼。”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下来一半，透出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惫懒，“这种程度的试探，连给我热身都不够。告诉他们，要是再敢上来，明早我就去总坛给他们盖房子。”

    话音刚落，夜风卷着枯叶从林间掠过，那股潜伏在暗处的窥伺气息竟真的如潮水般退去了。

    苏寂耸了耸肩，也不管身后的楚清漪是否理解他的无赖逻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满是血污的草地上。长剑往地上一插，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下来。

    “嘶——”

    刚一放松，一阵钻心的酸痛便从四肢百骸传来。虽然方才那一指惊世骇俗，但《北冥残功》这套功法本身消耗巨大，尤其是那压缩内力的过程，就像是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强行吞咽块垒，稍有不慎便会撑破经脉。

    “喂，苏寂，你还要坐多久？血都干了，沾鞋上了。”

    楚清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苏寂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的嘴：“别急，本少爷正在‘回气’。你知道刚才那个老怪有多难缠吗？为了压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力，我不得不动用修补术，这就像是用牙签去补一座快要塌的楼，费的是嘴。”

    楚清漪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苏寂那张虽然狼狈却依然英俊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缓步走到他面前，盘膝坐下，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抬手覆上了他的手腕。

    “方才你借力打力，看似是在与他对拼，实则是在引导他走偏。”楚清漪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拂过琴弦的风，“你说的‘费嘴’，是指舌下穴受损吗？”

    “聪明。”苏寂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有些渗人却又带着痞气的笑容，“这老怪的内力脏得要命。混着腐烂的尸毒、雄性激素过盛的浊气，还有一股子陈年的发酵味。我那《北冥残功》的残篇最讲究‘吞吐’，刚才若不把那些废气硬生生逼出来，我怕是现在得去呕血了。”

    楚清漪收回手，眉头微蹙，指尖在他手腕处的几处穴位上轻轻一点，连点三下。

    “血痕老怪，果然是你。”

    “‘果然’这个词用得有点早吧？我就是随口一猜。”苏寂虽然嘴上抱怨，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放松下来，任由楚清漪检查。这女人虽然看着冷，但下手却比谁都稳，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帮他疏导着淤积的气血。

    “根据你描述的味道，再加上他刚才那招‘阴风搜骨’的阴狠路数，以及他身上残留的那种诡异的草药味……如果不是血痕老怪，还能有谁？”楚清漪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碧绿的药丸，“这是‘清灵丹’，虽然治不了你的伤，但能压一压他留下的暗劲。赶紧吃下去，别真的废了嘴，我还没有听够你那贫嘴的本事。”

    苏寂一把抓过药丸扔进嘴里，也不管苦不苦，就着夜风直接吞了下去。

    “哎哟，行吧。”他活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感觉好了一些，随即又拿起地上的铁剑，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既然吃了你的药，这事儿就算扯平了。咱们得赶紧走，这地方晦气，特别是那老怪留下的那股馊味，熏得我脑仁疼。”

    “往哪儿走？”楚清漪站起身，警惕地看着四周漆黑的树林。

    “去往金国边境的‘落凤坡’客栈。”苏寂抬手指了指南边，语气笃定，“那老怪既然是血影教的人，此刻定是狼狈逃窜回总坛。那些护院也就是个看门的，见到我就跑了，不过有一批‘探子’肯定还在后面。”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尸横遍野的树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的懒散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锋利。

    “既然他们不打算让我睡个安稳觉，那我也没必要留手。明早一早，我亲自去给他们送个‘大礼’。楚清漪，你的医术虽然好，但收拾这种乌合之众还是太慢了。明天你就躲在我身后，看我怎么把这帮老鼠窝端了。”

    “这就是你不想追击的原因？”楚清漪挑眉问道。

    “废话，追击那是体力活。”苏寂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而且，直接端了老巢，一劳永逸。我要是追到半路睡着了怎么办？到时候被他们偷袭，我还没醒呢，你就得给我收尸了。为了我的小命，也为了你的贞操（虽然我觉得你暂时用不上），还是稳一点好。”

    “苏寂，你能不能正经点？”楚清漪被他那套歪理气笑了，但看着他那副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架势，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的伤……”

    “这点小伤死不了人。”苏寂打断了她，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走吧，赶路。”

    两人趁着夜色，避开正路，抄了一条偏僻的小道往北疾驰。

    这段路并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