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包半山腰上，面前开阔，背后靠山，朝着南方。

    风水还不错。

    墓碑是灰色的石材做的，有人的腰那么高。

    杨县尉停下脚步：“驸马，就是这儿。”

    “这坟……是那个何明理给修的？”

    “是。”

    “何明理是做什么的？他家财不少啊。”

    杨县尉一下激动了起来，高声道：“下官没拿他的钱啊！”

    颜清越觉得有些好笑。

    “本官随口一问。”

    “下官……下官只是……”杨县尉讪笑。

    他这不是被那任文秀都骂得听见这话都害怕了。

    “先把棺材弄出来。”

    “是。”杨县尉指挥着几个县衙的人动手。

    那仵作是个岁数大的，先规规矩矩给上了香才让人开挖。

    颜清越盯着被刨开的坟包：“说吧，何明理是干嘛的？”

    “他爹原来是何府的下人，当年在战场上救过何家老太爷一命，回来后，何家老太爷念其忠勇就把赏了他何姓，给他脱了贱籍，还给他了一大笔银子安家。何明理的爹拿了钱就买了许多地，一家人靠着收租过日子，还算过得不错。”

    何家？是何素他们家的？

    “二人一个普通百姓，一个家境殷实，怎么会扯上关系？”

    杨县尉咳了两声：“还不是为了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

    “何明理的夫人。那女子家境贫寒，生得异常美貌，和夏大杨是青梅竹马，还议过婚事，后来那女子嫁给了何明理……”杨县尉语气满不在乎，“这不也是常理嘛，别人乐意嫁谁就嫁谁，何家多有钱，谁会选夏大杨？”

    光是任文秀就让人受不了。

    “你这话也算是有道理。”

    “下官直言罢了。婚嫁要么图财要么图色，图色的也别说图财的就低贱，都是一样的。那女子生得那模样，不嫁给何明理，亏了。”

    颜清越这才觉得这个杨县尉看事儿通透。

    “你这话说得没错。不少人自己娶新妇的时候挑选别人的容貌，却不允许别人挑选家世。”

    “是啊，也不想想这女子的美貌都得钱来维持。一双纤纤玉手，不就得日日不做粗活儿才出得了吗？还有挑别人白嫩不白嫩，这日日顶着烈日下地干活儿的能白嫩吗？要白嫩不得每日抹点什么珍珠粉玉石似的膏子才成吗？说难听些，做粗活儿的人可戴不了玉做的镯子。”

    颜清越玩笑道：“杨县尉定然对夫人很好？”

    “下官只是个八品小官，买不起珍珠粉也雇不起多少仆人。夫人只是个普通妇人，过普通日子罢了。”

    “知人者智也，自知者明也。”颜清越心里对此人高看了几分。

    杨县尉不好意思笑了笑：“下官只是觉得和自己夫人在一块这心里才觉得踏实。”

    陆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明明自己追寻了十年的真相即将要揭开一角，他的心跳得很快，却很……踏实。

    “我和公主在一块儿的时候也觉得心里踏实。”

    颜清越转过头，正撞上陆行的目光。

    “哎哟！”衙役大声喊道，“总算是挖出来了！”

    视线一触即分，颜清越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抖了一下。

    “我……我去看看棺材。”她脚步带着慌乱的意味。

    因为才埋下去不过一日，那棺材看上去就新得很，尘土一掉下来就露出还泛着光泽的黑色漆面。

    “这棺木还真厚！”衙役请示道，“驸马，这棺材太重，怕是抬不上来。”

    “就地打开，将尸体抬上来。”

    衙役们将棺材钉撬开，六寸厚的棺材盖难免沉重，四人合力才将盖子挪开。

    盖子一打开，就飞出来几只苍蝇，而夏大杨的尸体就这样静静躺在里面，意外的是，腐烂的程度不严重，就连尸臭的味道都不算重。

    颜清越问道：“他不是三日前死的吗？”

    这个季节，死亡了三日的尸体应该早就腐败得胀大了。

    杨县尉回答道：“夏大杨刚断气就拉到衙门里了，我们也知道夏日尸体容易腐败，就把尸体放在专门的冰窖里保存的，验完后就前日下午就给埋了。”

    “正好，腐败后还不太好验。先抬出来吧。”

    验尸是就近验的，就在边上。

    仵作心里其实是有些不耐烦。

    他都验证过一次了，怎么还让他验？

    只是碍于对方的身份，他不敢开口。

    “?死者面部口唇以及指甲呈现?青紫色，瞳孔散大?。很像是内里出血导致的猝死。身上的外伤有多处，前额左侧有两处挫伤，鼻梁有一处挫伤，左肩有两处挫伤，双手手掌心有摩擦伤痕……看上去都不算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