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风声不息，风沙包围的沙红姬仍然艳丽，不愿低下高傲的头。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了。

    黄沙之下的建筑物早便坍塌，荒凉景色比起七年前更甚。

    “你听嘛，小玫瑰。”阿愿附在章流漪耳边，“风好大哦，比你给我讲故事的时候还要大。”

    章流漪一声不吭，只是沉默地跪坐在沙土上，眸色晦暗。

    “为什么不说话呢？”阿愿见她不愿搭理，便绕到她跟前，捧起她的脸，“我不是秋许啦，我是阿愿哦~”

    她当然知道，眼前人是阿愿。

    可祂又大有不同了。

    原先如雪的白发末端已变成了玄黑，眼睛再不似玫瑰，而是像那猩红的鲜血般刺目。

    明明还是那样熟悉的小女孩模样，给她的感觉却如此陌生。

    当秋许带着她来到妄洲时，章流漪便明白了，她走不掉，她是这盘棋里的牺牲品。

    倘若布局人是即墨逾，或许还会为她寻一线生机，可偏偏那个人是棠溪迟……

    棠溪迟可不是个绝对的好人，他从来都是冷漠的旁观者。他蓦然入局，只能说，是加快了事情进展。

    就连姜门主这一环，也不算他利用姜涟清的天性，他的好奇向来莫名其妙……只是，姜涟清若算不得天命，这世上怕是再也无人算得上了。

    归谕门，卜修，成神之道……

    章流漪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她别开眼，不去看阿愿，心中所念亦不是眼前的灵。

    天命之人，自己为自己选择了宿命，这并不是命运弄人。就算没有棠溪迟，到了这一步，或许姜涟清也会想起天命阵这种东西。

    天道一定看见了。

    或许没有人说得清天道到底算是什么存在，但天道一定看见了。

    天时，地利，人和。

    姜涟清的救世之旅，便是她的成神之旅。

    那还有什么办法吗？没有办法了。成神吧，姜门主，从此再不过问人间事。

    “看看我嘛，我们好久好久，好久没见了……”

    阿愿面无表情，说出的话却缠绵悱恻，像是午夜床边轻语。

    章流漪闭上双眼：“阿愿，我再也不会离开这里了。”

    “我知道哦。”阿愿环住她的脖子，“我听到了。”

    一道红色的影子越过风与沙，融进她的身体里，发尾那抹黑色更浓，她的身体也愈冷。

    “有人来了。”

    “唔，还有意想不到的人，胆子好大的小姑娘……什么时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才会懂得，擅自参与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容易拖后腿呢？”

    章流漪眼睑微颤。

    她怀里的阿愿化成了一朵沙红姬，飞到了她心口，没进她的身体里。

    章流漪腰间挂着的红色铃铛，发出轻微的响声。

    *

    当真正踏上这片土地，姜涟清只觉得冷。

    妄洲分明已经分辨不出季节了，从地底渗透而出的寒凉却让她落下第一步时，便停顿一下。

    好……浓的，血腥味。

    她想起梦中的阿愿，在风沙中匍匐前进，伤口不断撕裂愈合，血即使流到地上，也被沙子盖住，深陷地底。

    但，绝不是阿愿一个人的。

    妄洲是九洲血气吸收器，这些浓烈的血腥味，该是源自九洲各地的血流成河。

    日益累积，变成了这荒芜之地埋藏地底的，恐怖的血气。

    “呜哇……”

    这个声音……姜涟清往声音来处望去，却看见不远处，初日洲边界一棵覆盖了白雪的树后，一片紫色的衣角。

    女孩依然抱着那柄紫色的剑，剑上所坠的并蒂昙花随风飘拂，又被她握在手心。

    另一只手便捂上了被小石子痛击的额头。

    姜涟清表情微变：“窈窈？”

    树后的身影一听，额头也不捂了，一下子躲到了树后。

    楚逢生哼笑一声，又往回走去，将她从树后揪出来。

    一条边界线，划开霜雪与沙尘。

    “好了，发现都发现了，还躲什么呢？说吧小姑娘，你偷偷跟过来想干什么？这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我……我知道啊……”小姑娘嘟嘟囔囔，瞥见自家大师兄投过来的目光又一下子躲开视线。

    “可是我想看见，起码我想看见。”

    姜涟清来到她身边，为她拂去肩上白雪：“你想看见什么？”

    “什么都想。”章窈漪的眼睛无比明亮，“我想看见一切，我不想只听到传闻。”

    棠溪迟忍不住笑了一声：“所以你就来了？知不知道妄洲多危险？其他地方你去就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云上洲永远来得及给你兜底，妄洲可不一样啊窈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