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越来越重。他忽然明白，今晚它不会走了。它会一直停在这里，从深夜到天明，静静耗着，等着他绷不住心神，主动下楼、主动靠近、主动上车。

    “陆舟，它不走。”沈砚的声音带着无力。

    陆舟望着楼下的车，沉默良久：“那我们就陪着它，守到天亮。”

    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户灌入客厅，凉意刺骨。两人并肩立在窗前，静静望着楼下那辆诡异的末班车。明亮的车灯穿透夜色，像一只默然睁开的独眼，沉默注视着楼上的人影，静待猎物落网。

    天际渐渐泛起微光，黎明将至。

    就在天光破晓的前一刻，公交车终于有了动静。大灯骤然熄灭，低沉的引擎轰鸣响起，车身缓缓驶离路灯光圈，一点点驶入街道尽头的黑暗，彻底消失不见。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骤然松弛，沈砚心口一松，微微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准备回沙发歇息。

    可他刚迈出一步，耳边骤然再度传来熟悉的声响。

    不是引擎远去的余音，是沉稳的刹车顿挫，是气动车门开启的嗤响。

    沈砚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望向窗外。

    空荡的路灯之下，那辆消失的末班车，竟然再度停靠回来。车头大灯依旧明亮，线路牌上的字迹清晰如初——临淮，末班车，23:40。

    它根本没有走远，方才的驶离只是一场假象。它只是绕着街区空转了一圈，再度折返，稳稳停回原地。

    它在无声告知沈砚：它有的是时间，彻夜不休，耐心常驻，绝不放弃。

    就在这时，沈砚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抬手点亮屏幕，一条平台推送赫然弹出，刺眼醒目：【您关注的直播间“砚夜诡谈”正在直播，点击观看。】

    沈砚心头一沉，寒意彻骨。

    他人在陆舟家中，从未触碰直播设备，从未点击开播，可直播间依旧不受控制地自动开启。

    他点开推送，进入直播间。画面里是那间熟悉的诡秘直播间，冷青色台灯幽幽亮着，墙角落地镜静静立着，唯独桌前空空荡荡，没有主播的身影。

    弹幕飞速滚动，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主播人呢？怎么又空播了？】

    【救命！你们听见了吗？楼下有公交车刹车声！】

    【我也听见了！清清楚楚的报站声！】

    沈砚盯着满屏弹幕，心神巨震。

    他终于彻底通透。窗外的公交异响，从来不是只针对他一人的幻听。这辆跨越时空的末班车，以直播间为媒介，将诡异的车鸣同步推送至每一个观众耳中。它打通了现实与网络的边界，让所有人一同听见来自异界的声响。

    沈砚放下手机，重新望向楼下的公交车。

    车灯依旧明亮，车身静静停靠。这一次，他清晰地看见，漆黑的车窗之内，影影绰绰坐满了人影。

    一人、两人、三人……密密麻麻，遍布整节车厢。

    车里的人全都低垂着头，身形僵硬，纹丝不动。死寂的车厢，沉默的乘客，和去年冬天那场坠河事故里，那辆失事末班车上的乘客，一模一样。

    沈砚指尖冰凉，呼吸发紧。

    这辆车从来不是空车。它日夜穿梭在重叠的时空里，载着那些早已离世的乘客，一遍遍重复着无尽的归途与启程。

    “陆舟，你看。”沈砚出声唤道。

    陆舟凑近窗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望去，看了许久，缓缓开口：“我什么都看不见。”

    沈砚一愣：“什么？”

    “在我眼里，这就是一辆空车。”陆舟语气平静，“无司机，无乘客，空空荡荡停在楼下。”

    沈砚心头又是一寒。

    原来车厢里的人影，是独属于他的景象。只有被末班车盯上、被写入名单的他，才能看见这些被困在时空夹缝里的亡魂。

    “你看见空车，”沈砚嗓音发哑，“我看见的，是满车的人。”

    陆舟沉默良久，轻声问道：“那些人……在看你吗？”

    沈砚下意识低头望向车窗。

    下一秒，车厢里所有低垂的头颅，尽数缓缓抬起。

    一张张苍白模糊的脸，隔着漆黑的车窗，齐刷刷望向楼上的他。死寂无声，却透着刺骨的诡异。

    沈砚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其中一张脸上。

    那张脸的眉眼、轮廓、神态，和他一模一样。

    像他昨夜倒映在落地镜中的模样，沉静、苍白，带着一丝漠然的空洞。

    “陆舟。”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他们在看我。”

    “别看了。”陆舟立刻出声制止，伸手就要拉上窗帘，“别看。”

    沈砚却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着那张酷似自己的脸，脑海中所有碎片瞬间拼接完整，一个冰冷的真相浮出水面。

    这辆末班车，从来不是来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