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外一时间静得能听见风卷草叶的轻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草地上，织成斑驳的光影，落在沈衡的帷帽上，流苏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他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马车旁，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锁在青布车帘上，连眨眼都忘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玄青色香包，绣纹上的双参纹路凸起硌着指尖，那触感清晰得像在提醒他马车上的人就是那个扰乱他心绪的人。原来即使是受了伤，被他扔在百草谷，他依然跟上来了。沈衡喉结轻轻滚动，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早已尘埃落定，换成了一种又暖又痒的笃定。

    这安静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连远处的鸟鸣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这份微妙的宁静。沈衡的心跳还没平复，“咚咚” 地撞着胸腔，像是在为这迟来的揭晓欢呼。他甚至能想象出车帘后面，那人正扒着缝隙偷瞧，嘴角说不定还挂着狡黠的笑，但是他却连手都不敢伸过去。

    “沈大哥？”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了寂静。叶无言抱着一大捆干柴从林子里钻出来，柴火枝桠蹭着草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见沈衡一动不动地盯着马车，活像被施了定身咒，顿时把柴火往地上一放，小跑到他身边，好奇地歪着头打量：“沈大哥，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呀？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衡这才回过神，缓缓转过头。帷帽下的目光落在叶无言汗津津的脸上，少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好奇。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刚从怔忡中抽离的沙哑：“没什么，刚刚来了个人，找我打了一架。”

    “啊？！” 叶无言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手里的柴火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都没察觉，猛地转头看向马车，声音都变了调，“打架？是幽冥教的人吗？他们没伤到我哥吧？” 说着就往马车边跑，急得鼻尖都冒了汗。

    “不是。” 沈衡伸手轻轻拉住他，指尖碰到少年略带汗湿的外衫，赶紧收了回来，解释道，“是苍梧派的人，来找我…… 算笔旧账。没事了，人已经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找我的，不是…… 不是找你······你哥的。”

    叶无言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直喘气。他挠了挠头，捡起地上的柴火，干笑道：“苍梧派啊…… 听说他们掌门前不久出事了，想来是来找您讨说法的？”

    沈衡不置可否，转身走到火塘边，拿起火石开始生火。火星子 “噼啪” 溅起，映亮他低垂的眉眼。“嗯，一点误会。” 他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却把火石擦得格外用力，“你不是要煎药？我先把火生起来。”

    叶无言见他主动帮忙，赶紧应着去拿药炉，眼角余光却总往马车那边瞟，刚才沈衡看马车的眼神太奇怪了，难不成是发现什么了？

    车厢里的林无羁把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嘴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沈衡刚才那声 “不是找你哥的”，声音软得像浸了春水，跟平时清冷的调子完全不同，听得他心里痒痒的。

    林无羁眯起眼睛，摩挲着拽在手中的香包，仔细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沈衡的态度发生转变，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那他发现的是什么？

    正琢磨着，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像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疼得他呼吸一滞。林无羁皱起眉头，伸手揉了揉胸口，这阵子赶路太急，胸口的伤总时不时作祟。他以为忍忍就过去了，没成想喉咙突然涌上一股腥甜，痒意顺着气管往上窜，根本压不住。

    “咳…… 咳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刚出口就收不住，林无羁赶紧用帕子捂住嘴，可那股腥甜已经冲破喉咙。剧烈的咳嗽让他浑身发颤，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连带着伤口都突突直跳。

    “哥！”外面的叶无言刚把药包摆开，就听见车厢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股压不住的气促。他脸色 “唰” 地变了，手里的药包 “啪嗒” 掉在地上，里面的朱砂、冰片滚了一地都顾不上捡，转身就往马车冲，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沈衡刚用火石敲出火星，正低头拢着干草，听见这咳嗽声心头猛地一紧，比叶无言跑得还快半步，手已经搭上了车帘的系带，指尖都在发颤。

    “沈大哥！” 叶无言猛地伸手拉住他，少年的手指像铁钳似的扣住沈衡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 这哪是寻常少年该有的力道？他急得额角冒汗，眼里却藏着不容置疑地坚持，“别掀！我哥他生病最忌讳见风，稍有不慎病情就会更严重！我进去看看就好！”

    沈衡的脸刷地就白了，手僵在半空，帷帽下的目光死死盯着车帘。里面的咳嗽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急，像有把钝刀子在割心。他当然知道这是托词，可叶无言的手攥得太紧，车帘后那阵接一阵的喘息又太真切，他竟真的顿住了脚步，指尖因为用力攥着剑鞘，指节都泛了白，连带着后背的伤口都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