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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死得好!“阿茵踮着脚,自攒动的人头中探出个脑袋,直往街心张望。
被人一箭射死的假绣娘正躺在血泊之中,两只眼睛死死瞪大,想最后张望这人间,却早已没了呼吸。
几个差役齐齐看向领头的捕头,好似在询问他该当如何,那捕头只死死握住手中的佩剑,惶恐地白了嘴唇,只顾张皇无措,哪里还晓得该当如何?
江青衫和陈茵并排站在一处,本离着人群远远地围观,可待到人潮突地涌动,又传来几声“贼人已死”的欢呼,阿茵到底忍不住了。
她满腔畅快,像脚下突地生出了轮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三两下便拽着江青衫挤入了人群正中央。
“小兄弟,你且慢些,带着你家娘子可不好推推搡搡!”一壮实汉子被陈茵蓦地往一侧搡了一下,一时便有些发怒。
他猛地侧过头再看,却看到一嫩脸小生带着一美貌娇娘,到底不好发作,通身的怒气便堵在心口,不痛不痒地斥了一句。
“抱歉抱歉,是我夫君冒昧了。”江青衫不好意思地冲他行了一礼,一脸赔笑,温声道。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又是个小娘子,汉子更不好发作,尴尬一笑便不再作声。
江青衫这才暗中递了个眼神给陈茵,警告她再不好如此了。
陈茵却浑不在意,收到她递过来的眼神,再回味着方才称呼自己的一声“夫君”,便只顾着捂嘴发笑。
待到笑足够了,才抿着嘴,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是,是,娘子说得对,夫君我啊再不会失礼了。”
方语毕,因着演了这场戏,更是心头得意,连尸体也不留心看了,只握着江青衫的一只手,更加卖力地忍住笑意。
江青衫见她这模样,只能无奈得摇了摇头。
也不知陈茵从哪里得了押解囚犯的消息,一大早便邀她出来,非要她也见证一次“人间自有正义在”。
如今她已为人妇,不好太抛头露面的,身边又有个纤云随侍左右、寸步不离,故而便有心拂了她的意。
可机会如此难得,试问寻常百姓一生能见到几个如此大胆的悍匪,陈茵势必要同她最好的朋友一齐见证的,如何肯轻易放弃?
江青衫没个奈何,只得寻了个借口支开纤云,独身一人随着陈茵出了门子。
不过所幸这些天来,她发现陆照台和九儿的行迹极有规律。每日晨间动身往江府授课,需得直至午后方归,偶有些时日约莫是江老爷挽留,回家之时已是月明星稀。
尤其是近来,自打两人一同去了江府之后,她那夫君不知在忙活些什么,每日酉时方归。
陈茵一路拽着江青衫向前跑,直到快跑到梁子街街头,江青衫气喘不停地依着矮墙歇脚,才看见她一身男子打扮,原贴在嘴上的胡子此刻正滑稽地粘在脖颈上。
江青衫累极又笑极,扶着墙更是险些喘不过气来。
“有甚可笑的?若不是我阿爹总爱拘着我,我早就出了门,何至于等到现在?”陈茵忙捡了脖颈上的假胡子再次粘上,抬手指向人头攒动的人潮,“喏,你看,他们可都等了多时了!”
她一身青色粗布衣衫,裹着纤细的四肢,松松垮垮,更是显出几分萧条来,活脱脱一个白面小生。
甫一抬手,一截雪白的手腕便自粗布衣衫中显出来,肤色与她刻意涂黑了的脸颊相去甚远。
江青衫看她既拙劣又细致的“巧思”,摇了摇头,更觉得无奈。
要说她胆大包天吧,偏偏又怕了家中的老父亲,还畏手畏脚地作了个男子的打扮;可要说她胆小呢,更是无甚根据,此刻她摩拳擦掌,恨不得冲将上前给那贼人一阵拳打脚踢。
“你呀你,若是生个男儿身该多好?又何须陈阿爹拘着你?必定能施展抱负,便是中了个武状元也是未可知的。”江青衫伸手向她嘴边,将歪了的胡子贴正了。
“嘿嘿,我要是个武状元才好呢,若是那杜子琛胆敢觊觎你,我必定是要打他个屁滚尿流、哭爹喊娘的!”阿茵说着,攥紧拳头虚空扬了扬。
江青衫听了,忙笑问她道:“那……若是我夫君欺负我呢?”
“教书先生也敢打人?”陈茵怒目圆瞪,高声惊呼,惹得周遭的人纷纷侧目。
江青衫忙拽了拽她的衣袖,浅笑道:“没呢,没呢,他并未欺负我。”
陈茵这才将信将疑地放下拳头,含糊着嘀咕着,“他最好是不要如此,不然……不然我可为难了,毕竟我最害怕夫子的……”
又见江青衫一脸狐疑地眨眼,显然并未听清楚她方才讲了些什么,忙摆了摆手,又往街头看了。
两人正笑闹着,一群官差领了贼人出现在了街头,一时间惹出了众多议论。
有说看不出如此身形矮小之人竟然这般凶悍的,有猜想他必定是有个同伙的,更有提醒众人且看住了人,否则他化作一缕青烟当场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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