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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贵的脸,剑眉星目,炯炯有神,长睫微动,在他眼底投下一道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的所思所想。

    乌木发簪将他一头墨发拢在一起,与他一袭莹白衣衫相得益彰,举手投足之间,散发浅浅的书卷气息,又仿佛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贵公子。

    而江青衫呢,一身粗布衣衫显得极为陈旧,衣袖之间还沾了些肉的油污,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悦的味道。

    自那一瞥后,一丝绯红从她莹白的脖颈处,缓缓爬上了耳尖,隐隐发烫。

    她带着阿钊在这偌大的江府兜兜转转,适才又被那丫鬟吓得不敢吱声,早已满头是汗,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她额前,更显得她窘迫不已。

    这样两个出身地位有着云泥之别的人,若不是她精心地一番算计,无论如何也不会相遇的。

    可她坏极了,为了不被逼迫着给那县令之子为妾,她不择手段,竟然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竟然真的生出滔天的胆量,将他这棵芝兰玉树生生扯下了凡间。

    恍惚之中,他疏离温润的模样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江府老婆子那张满是阴毒的脸。

    陆照台出手相救的次日,本以为险中脱困,谁曾想又碰上个不速之客。

    江府的张婆子找上门之时,她阿爹阿娘正从铺子回来。

    她抬手打开门,引入眼帘,便是她阿爹阿娘和另一张陌生的苍老面孔。

    真不愧是出自一个府上的人,这张婆子和那日丫鬟的做派一样,一进她家院子,便用一方素白的帕子捂了半张脸,便从头到脚地打量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那苍老的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可她分明嫌弃成这幅模样,此行的目的,却是为了说亲而来。

    阿爹阿娘将她赶到屋外,不许她掺和,因而她透过窗棂也并不能偷听得很明白。

    她听了个隐隐约约,却通过溢出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全部真相。

    “江屠户,我劝你好好考虑考虑这门亲事。若不是你同我家老爷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我家夫人又着实是个慈悲之人,念着你家过活不易,这种好亲事怎么会轮得上你们?”

    张婆子话音刚落,便又将那方素帕放到口边。

    “好亲事?”江阿爹气得险些吐出血来,气得他颤抖地反问张婆子,“这算什么好亲事?他杜子琛,整个漓县谁不知道?破皮无赖一般——”

    “江屠户,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什么身份,竟敢辱骂县令大人的儿子?”张婆子帕子一挥,尖细的嗓门快要戳破屋顶。

    江阿娘见状,慌忙拉住江阿爹,半个身子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住张婆子的谩骂。

    江阿爹见妻子承受了那泼辣婆子的辱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待上前跟她再来上一番理论,却突然被她一句话骇住,雷劈一般地僵在原地。

    “我话尽于此!既然你们清高,不愿意攀高枝,那就等着吧!等着夫人收了你们的铺子,将你们一家几口赶出城去!”

    张婆子说完,暗中偷偷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两人,一个愣怔在原地,双手颤抖得说不出话来,一个满脸凄苦,眼中已蓄满了泪水。

    她暗自得意,得意于自己的神气和本事。

    她虽然只是江府下人,又是仆从之身,却也能借着江府的威严,在江屠户这种自由之身上找到一种权力,一种自由。

    她本就是个借势作威作福的小人,这次又得了江夫人的应允暗许,行事起来,更是嚣张跋扈。

    那杜子琛孟浪的名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她家夫人早就知道了这个义子的声名狼藉,对他千防万防,生怕他对府中的姑娘生出些龌龊心思来。

    可越害怕什么,越来什么,若是看上家中的那几个庶女便罢了,那畜生一般的东西倒是有眼光,竟然看上了她家夫人的女儿!

    于是,等到家中下人将那登徒子暗暗偷看的行径上报时,江家夫人慌了神,寝食难安,生怕自己的乖女儿横遭不测,羊入虎口。

    因而,听了杜子琛看上江屠户的女儿,江家夫人顿觉久旱逢甘霖,正是困顿之时,就有人递上来枕头!

    若是将江青衫推出去,江府的女儿就能尽早免去这泼皮的觊觎了!

    如此,张婆子便得了她家夫人的差遣和嘱托,叫她定要将这桩婚事办得板上钉钉,如若江屠户执拗不肯,使上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也无伤大雅。

    她阴暗嚣张的眸子最后打量了一圈屋内的简陋陈设,幽幽地奉劝道:“我也是苦出身,自然明白生计艰难的道理。所以啊,现在天大的好事落在你们头上,你们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张婆子说罢,讥诮一笑,得意地扬长而去。

    “啊——”江青衫忽的尖叫着从睡梦中醒来,身上的里衣已裹满了汗水。

    张婆子那双打量物件儿一般看着她的眼睛,仿佛就在暗中盯着她,一阵冷风从半闭的窗户间吹进来,吹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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