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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台手持秤杆,挑起面前那方红盖头时,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
瓷白的肌肤映衬着盖头的殷红之色,如施粉黛,惊艳得他移不开视线。那双湿漉漉的圆眼不知是忽的觑见了天光,还是羞赧于见到眼前之人,随着睫毛扑闪,蓦地沉下。
全然一副小女儿出嫁的娇羞姿态,可谁又能想到,今日的这场大婚,竟然都是她一心设计的结果。
陆照台怎么也不会想到,周密敏锐、冷漠无情如他,那日鬼使神差地发了善心,竟然会给自己引来这场无端的灾祸,连带着将他自己也搭了进去。
可是,妾有意,郎无情啊……
如此想着,他的嘴角自然便露出几分嘲讽和无奈来,只不过佳人芳心暗许,又羞于见他,低垂的眸子自然捕捉不到他的神色。
只需一眼,两人视线相撞的一瞬就能击碎江青衫两月余的不安。
那日玉兰花树下,好歹得了他明确的应承,虽然是讥讽之语,不甚动听,却是她这几个月来唯一的救赎。
好歹……好歹不用许给那县令之子为妾了……
江青衫满心欢愉,如沐春风,连握着红绸带的指尖也隐隐发烫。
“一拜天地!”
天地知他二人并非佳偶天成,但天地不仁,只冷漠旁观这场阳错阴差。
“二拜高堂!”
福寿椅上江家老爷和江家夫人假作慈色,一个不甚在意,一个暗带嫌弃,为面前的便宜义子主持这场婚事。
“夫妻对拜!”
一段红绸,两端连着一对因缘际会下才凑到一起的新人,各怀心思,情义相错。
陆照台情不真,意非切,但江青衫却陷入深渊。
她借着对拜的机会,红着一对耳垂,羞涩地透过手中团扇的细纱打量对方。
那张脸上的讥讽和冷漠已经适时的收了起来,此刻早已换上端方温煦的神色,眼角带笑,嘴角轻扯,隐隐还能看到两个酒窝。
“送入洞房!”
江青衫被这声音唤回神来,仿佛方才的偷偷打量被人捉了个正着,慌得将视线挪到团扇的木柄上,再不敢看他。
等到再见他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陆照台携着一身月色的清辉,在一众意图闹洞房的人的调侃和打趣中,无奈地又和他们推杯换盏几次,好歹将他们挡在了外间。
他歪歪倒倒,左摇右晃,漫身沾满了浓重的酒气,分明是醉极了的模样。
一只手捏着只酒杯,另一只手却敏锐地将那群人挡在外面,还利落地关上房门。
“嘎吱——”随着一声木门关闭的声音,他们的嬉闹之声被彻底挡在了婚房外。
陆照台醉酒的姿态也被留在了外间。
关上门的瞬间,醉酒的迷离之色随即消失,转而换上他惯常的清冷疏离之色。
“夏——”甫一出声,才想起那人此时并不在跟前。
他的眼眸抬起,送往床上安静坐着的江青衫处,那道倩影竟然跟着龙凤烛的烛光摆动起来,他抬手扶额,才感到自己今日当真是有些喝醉了。
“咳咳……”突地由嘈杂之声换成一阵漫长的静谧,江青衫意识到定是他来了,但她不知应当说些什么来打破,只好抬手放在嘴边,装模作样地咳嗽。
不过这假咳声倒是唤回了陆照台的意识,似练习了千百次般,眉眼间的清冷疏离也在他步履之间转换。
等到他走到江青衫面前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温煦柔和的神态,俨然一个新婚丈夫的样子,不过没有期待罢了。
江青衫早在听见闹洞房的吵闹之声时,就已经将身旁的团扇再度拿起,重新挡在脸前。
摇曳的烛光本是张扬地照遍了满屋,却蓦地被那道前行的身影挡住了一半,明灭之间,陆照台已经走到她身前。
一只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从团扇后伸出,在她错愕之间,忽的有些粗鲁地攥住了她握着团扇的双手向下。
团扇朦胧的细纱被移开,两人的视线不设防地就此交汇。
她怔愣着,还不知如何是好,一整日小鹿乱撞的心就随着他的一句话没了别的幻想。
“今日已经如了你的愿,可还满意?”
不待江青衫答话,陆照台有些不耐地继续道:“你我虽已成了婚,但你我皆知其中内情。虽然你精于逢场作戏,但此刻已没了旁人观赏,何苦再做戏?”
没了团扇的遮挡,陆照台面带柔和笑意的讥讽之色直直地映入她眼眸,摇曳烛光中,那微扯的嘴角分明是在笑,却显得万分残忍,刺痛得她说不出话来。
江青衫两个月来的幻想彻底破灭。
是啊,任谁也不愿意被人陷害的,更何况是搭上了自己的婚事,而且……还只是个屠户的女儿。
虽然那聘书上已经言明,他的生身父母已双双亡故,但他既能做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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