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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衫只觉得鼻子撞上了一块坚硬如石的地方,撞得她鼻头一酸。陆照台的下巴轻轻地抵在她,那撞了她鼻头的东西随着他一声压抑的闷哼声动了动。
鼻间是他身上浓厚的檀香气息,较之那日在马车中更浓烈,比之方才他抱着她回榻上时也更浓重。
如此近的距离,那不是他的喉结又是什么?
意识到自己撞上了什么后,江青衫挣扎更甚,慌得猛地后退。
她撑着身子跌倒在四散杂乱的被褥中,脸上的娇羞已然不再,只剩下满脸的防备,像随时打算咬人的兔子,只待陆照台一个恍神的功夫就扑上来,一口咬住对方的脖子。
“噗嗤——”陆照台被她的模样惹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细细的疼痛散尽,脖颈上只剩下了若有如无的痒意,方才又被她纤长的睫毛略过,此刻更是让他没得有些燥热。
“怎的,害怕了?”
他眼里的戏谑幻化成浓得化不开的挑衅,让适才才生出惧意和退缩之意的江青衫感到莫大的侮辱。
那册子我都从头到尾的看了个遍,如今不过就是个男人,有什么可害怕的?
江青衫生怕慢了半拍,就会让这嚣张的男人看轻了她,故作潇洒地撑着起身,粗鲁地将身下的被褥踢开。
她故作淡然却稍显狼狈地爬向陆照台,三两下就凑到他身前。
陆照台就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在几瞬间变了又变,一会儿怯生生,一会儿惧怕他,一会儿又恨不得吃了他。
“我才没有害怕!”
江青衫说着,将陆照台撑着脑袋的那只手攥住,用力地平放在榻上,而后英勇就义、如赴刑场一般埋头躺在了他臂弯之间。
陆照台被她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动作震得不知当做如何反应,正在不知所措,怀里的江青衫突地又抬起了头,一对湿漉漉的眼睛严肃认真地锁住了他。
“我才不怕!”嘴上说着,江青衫却不敢多看他,忙不迭地又将脸死死地埋入他的臂弯之中。
而后便是漫长的沉默,混杂着女子的紧张和期待,夹杂着男子的犹豫和隐忍。
见那人竟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了,江青衫顿感疑惑,正要再抬头看他,突地感到身上厚厚地覆了一层。
“天色晚了,睡吧。”
陆照台不着声色地扯动喉头,而后又拿过那被弄乱的被褥,严严实实地覆盖在江青衫的身上,小心翼翼地环抱住她,仔仔细细地将她放在了枕头上。
然后不待江青衫反应,抑或是说不愿看她的反应,便远远地躺下。一瞬间,两人分明只隔着几掌的距离,却好像又渐行渐远了。
不多时,耳边便传来身旁之人规律而浅浅的呼吸,只剩下江青衫独自一人彻夜难眠。
她的确是再也不能入睡了。
此刻,那被褥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却好似突然之间长出了千疮百孔,春夜的寒风便霸道地从那孔隙里钻入,万分嚣张地看轻她,嘲笑她。
轻她不自量力,笑她痴心妄想。
她突地明白,两人之间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天堑,既是身份上的,也是她行为无端导致的。
她自是想脱离了杜子琛设下的苦海,可她自私自我太过,却害得无辜的陆照台不情不愿地陷入她设下的苦海中。
他分明应当恨她的,分明应当疏离她,她自成婚之日便明白。
可约莫是他淡然端方的模样如障眼法一般,叫她迷了心窍、忘了分寸,适才竟敢短暂地忘记两人的龃龉,竟敢肖像他们真能如同两个寻常夫妻一般。
可她只是一个女子,自小被阿爹阿娘规训的,方才那近乎出格的行为看似无畏无惧,实则也在她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可是……可是任由她如何出格,如何大胆地试图同他冰释前嫌,试图和他做一对真正的夫妻,他也是不愿的。
想不到,他厌恶自己到如此地步……
江青衫如此想着,越发觉得现下的局面不过是才出了狼窝,又入了虎穴。
若是入了那县令之子的狼窝,白白受苦的也不过就她一人。
她非要一时鬼迷心窍、恩将仇报,设下那日的一场计谋,害得陆照台也跟着掉入她设下的虎穴。
江青衫将自己埋在那方被褥之下,时而想起陆照台在那乌篷船上对她的审视,时而念起大婚次日他的口出恶言,时而又想到她方才的主动。
众多思虑,众多懊悔,众多羞恼,无论如何也害得她不能入睡了。
彻夜未眠。
待到次日醒来之时,宽大的床榻之上只剩下了她一人,身旁空空荡荡,昨夜两人的一番纠缠倒好似她凭空做了场荒诞的噩梦。
不过,她抬手抚上微微肿胀的眼眸,才感到昨夜并非是在梦境之中。
如果昨夜是一场梦,亦或者更贪心一些,连带着那日与陆照台的初见也是一场梦,那又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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