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做好之后，顾怀悯整个人汗津津地从厨房出来。

    餐桌上堆满了东西，他一样一样找了新的地方搁置，东一块西一块，不过还好，桌面最终总算是被他艰难地清空了。

    随后，他又一个人徒手将桌子搬到床边，进进出出地把菜端了出来。

    期间我要跟过去帮忙，他回头瞪了我一眼，示意我坐着别动。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吓人得很。

    有种暴风雨前的平静感。

    以为我会怕吗？

    我坐着没动。

    然而他看上去也没有更满意，绷着脸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台老式风扇，把叶片拆下来拿到厨房擦洗干净又重新装回去，然后插好电找了个地方正对着餐桌的方向。

    也许是太久没有使用，这台风扇通电之后还停滞了一秒才慢悠悠地转动起来，速度平稳之后又不停地发出一种规律的咔哒声，不知道是哪里卡住了，好在并不影响出风。

    吵点就吵点，这天热得我都没胃口了。

    奶奶已经自己摸到筷子，没等顾怀悯就先吃了起来。

    她摸索着夹了一口虾放进嘴里，嚼了没两下又立马吐了出来，张嘴就骂道：“你要死啊做这么辣，你想辣死我是不是？”

    很辣吗？

    看上去其实还好。

    就是那种冒着锅气的很普通的家常菜的菜色。

    不过闻起来真的好香，电风扇一吹，那香味直接飘进我的胃里，把里面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我对着那一桌子菜，实在没忍住咕噜一声咽了下口水，没一会儿肚子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着叫了一声。

    “……”我尴尬地看了奶奶一眼，还好她被辣得直抽气，没功夫注意我。

    “你先吃吧，不用等我，我去冲个澡，身上都是汗。”顾怀悯冷冷交代完，转身去衣柜里翻出来一套皱皱巴巴的衣服，独自一人进了卫生间。

    奶奶吃完虾，又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我推测这道菜应该比虾更辣，因为刚刚顾怀悯在菜市场就只买了一种辣椒，菜是我切的，我能通过形状推测，虾里面只放了两个辣椒，她就被辣成这样。

    而辣椒炒肉，可是一整盘辣椒啊。

    奶奶应该不能吃吧。

    但我直接让她别吃是不是不太好，我清了清嗓子，眼看那筷子辣椒已经快要被她塞进嘴里了，也来不及措辞，赶紧阻止道：“奶奶，您夹的这个菜它——”

    我话还没说完，奶奶已经摔了筷子，一边不停地哈气一边对我说：“水，水，水。”

    我赶紧走到厨房倒了一碗水过来，天气热，烧水壶里面的水放了这半天还是温的，我端到奶奶面前让她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口，她嘴里辣，喝温水也嫌烫，一边哆哆嗦嗦地小口喝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了我几句。

    也不是什么很难听的话。

    但卫生间的门突然唰一下开了，水声变得更为清晰，顾怀悯光着身子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冲着餐桌的方向不悦地叮嘱道：“不要骂人。”

    “哎呦哎呦，知道了知道了，他是你班主任的外甥，你惹不起。”奶奶一脸不高兴地说完，又小声嘀咕道：“就会跟我窝里横，在外面也是怂货一个。”

    顾怀悯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她说完这几句就止住话头，没再继续指责我，便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奶奶连着夹了两道菜都是辣的，气得饭也不吃了。

    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我本来想告诉她鱼汤应该是清淡的，她可以喝，但想到顾怀悯这个做饭的人到现在还一口都没吃上，又把嘴闭上了。

    大概又过了七八分钟，顾怀悯终于洗完澡出来了。

    他的头发还半湿着，看上去只是用毛巾粗略地吸走了表面的水分，我见状起身过去想帮他吹一下，他摇了摇头说家里没有吹风机。

    我赶紧拿出手机说那我现在就下单一个，奶奶平时也要用，顾怀悯说不用了，不太安全。

    可能是见我神情有异，他主动解释道，“现在天气热，在外面坐会儿头发很快就干了，天冷的时候她可以去隔壁让林婆帮她吹。”

    话是这样说，但想必也不能次次都麻烦人家。

    我听了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倒不全是为了奶奶，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我对她还没有这么深的感情。

    只是猜测到奶奶没有的东西，顾怀悯大概也是没有的，我和他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因为东西都混在一起用，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留意过这种细节。

    天冷的时候奶奶可以找林婆，那顾怀悯找谁呢？

    他跟原来宿舍的人关系那么差，不可能主动问他们借东西。

    我心情低落，顾怀悯看上去脸色也不太好。

    不过他做饭是真好吃。

    菜品的搭配就和他的解题思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