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家里很热闹，周女士出差回来了，沈另仪也放假了，周玉林不用在学校备课，一家人难得聚齐了。

    我匆匆扒完饭，隔着碗瞥了眼饭桌上另外三人，见没人注意我，小声说了句：“我吃好了。”

    “嗯。”周女士盯着电视上的新闻点了点头。

    我尽量动作轻柔地放下碗，起身去门口换鞋。

    沈另仪立马追了过来，一边躬着身换鞋一边抬头问我，“哥，你去哪儿？能不能带上我？”

    我摸了摸他的头，“不能。”

    “沈另蹊，”周女士在我身后喊：“刚吃完饭，你干嘛去？”

    “我回学校找顾怀悯补课。”我系好鞋带，对着玄关的镜子理了理卫衣的帽子，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你觉得我会信？”周女士放下筷子，一副都懒得拆穿我的样子。

    “真的，我作业都没带回来，我要回学校写。”

    “你中邪了？”周女士颇感意外地看了我一眼，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突然这么努力。”

    “我本来也不是很懒惰。”我没什么底气地争辩道。

    “呵呵。”周女士笑了笑，“你玩游戏的时候确实挺勤快的。”

    “再见，妈妈。”我转身关门，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

    “卧槽！”我连忙松开手，“你要死啊，沈另仪！”

    沈另仪从门缝里挤了出来，抬起手在我面前正反翻了翻，“没被夹。”

    “很危险，”我抓起他的爪子左右看了看，确认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你这手是要拉小提琴的，再这么不注意小心我揍你。”

    “谁让你不带我，”沈另仪冲我眨了眨眼睛，“我也要去，哥。”

    “我真的是去补课的，你去干嘛？”我很无奈。

    “哥，你等等我。”沈另仪飞快地转身跑到客厅的沙发旁，抓起书包背在身上，又飞快地跑了回来，“我去把作业写了。”

    “……”

    这个年纪的小孩真的好他妈粘人啊，我服了。

    “妈。”我冲屋里喊了一声，周女士头也不回，“他要去你就带他去吧，晚上早点回来。”

    沈另仪听到妈妈这样说，激动地一把抱住了我的腰，“带上我吧，哥。”

    行吧。

    “那你到了学校要好好写作业，不许烦我。”

    沈另仪抓着书包带子使劲点了点头，满脸写着我超乖。

    像只小泰迪。

    我在心里发笑。

    这么多年，我还是没习惯他那头卷毛。

    “你头发该剪了，都快遮住眼睛了。”我提醒道。

    “写完作业你带我去剪吧，哥。”

    “行。”

    我去车库里把我那辆已经蒙了一层灰的爱车拧了出来，载着沈另仪，迎着风一路哼着小曲轻快地踩着脚踏板回了学校。

    到了校门口，我把车推进车棚上锁，沈另仪一脸失望地问我：“哥，你真的是来学习的啊？”

    我按着他脖子，推着他往前走，“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

    我拉着沈另仪哼哧哼哧爬到五楼。

    “你给那傻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进教室前，我隐隐听到贺诗的声音。

    我心中一惊，连忙停下脚步，转身对沈另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他走远了些，低声说道：“你去厕所找个隔间呆着，把门关好，我不去找你你千万别出来。”

    “怎么了，哥？”沈另仪呆呆地问我。

    “别问这么多。”我一脸严肃。

    沈另仪这小身板可不抗揍。

    沈另仪满脸不解，还有点害怕，像是反应不过来似的，一动不动地傻站着，我推了他一把，“还不快去！”

    他看了我一眼，虽然很不舍很担心，但还是听话地转身跑进了男厕所。

    我握了握拳，转身走到教室门口，门开着。

    里面又是那几个老熟人，他们围成一圈把顾怀悯堵在墙角，贺诗坐在我的座位上，随手拿起一个本子翻了翻，不屑地嘲讽道：“画得什么东西？”

    他说着一脸挑衅地把本子往半空中抛了抛。

    “住手！”

    这一次我和顾怀悯的声音完全重叠了。

    顾怀悯说话的同时飞身接住了贺诗扔出去的本子，站在他身后的杨晨趁机在顾怀悯背上推了一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冲上去接住他。

    惯性和外力让顾怀悯失去重心，扑倒在地。

    咔擦！

    我好像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即便是这样，顾怀悯还是牢牢将我的速写本捧在手里。

    轰的一声，我身上好像有一根弦断了，大脑突然变得一片空白，无法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