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声看着少年耷拉着的脸，说：“那你……不要哭。”

    楚日月莫名被沈寻声的语气逗笑，他哪有那么容易哭。

    好吧。

    他确实很有可能会哭。

    沈寻声其实挺了解他的。

    沈寻声左手轻抚上楚日月还停留在他腰上的右手。

    ——想要安慰他。

    楚日月在他掌心翻转右手与他手心对着手心。

    手指互相滑进狭窄的指缝。

    两个人最终十指紧扣。

    一时不知道是谁在安慰谁。

    是两个心思柔软的人在互相安慰。

    原本应该气氛暧昧的早晨被过去的伤痕扰乱。

    沈寻声轻轻开口说起那段过往。

    “那是一年级里很平常的一天，不过那天是六一儿童节，老师给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小朋友都发了糖果和巧克力。”

    因为沈寻声很喜欢吃巧克力，他很暂短地开心了一会。

    后来自由活动时间，沈寻声被人拉到空教室外面的一块空地。

    一个平时对他很好的小男孩趁他不防备，扯着他的后衣领用戴着手套的手把一只无壳的蜗牛扔到他的后背。

    沈寻声吓得把衣服卷起来一半，忍住恶心把那只蜗牛从后背皮肤上拿下来，想要扔到欺负他的那个小男孩身上。

    旁边的另外两个小男孩把沈寻声按住，他面前的那个小男孩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刚才那只蜗牛，居然是想要塞进沈寻声的嘴里。

    蜗牛离沈寻声的嘴唇还有一个指节距离的时候。

    沈寻声挣脱开拉着他的那两个小男孩，其中一个小男孩碰到窗台上一个放置很久的空玻璃瓶。

    玻璃瓶碎在地上的时候。

    沈寻声一拳打在了面前那个小男孩的脸上。

    小男孩吃痛，吐出来一颗带血的牙齿。

    沈寻声一个人的力气逐渐抵不过三个小男孩，被他们按在地上打。

    腰部裸露的皮肤蹭在刚才那个破碎的玻璃瓶上。

    天空突然开始下起了雨。

    那三个小男孩看了一眼被打趴在地上的沈寻声，说：“算你运气好。”他们不想要淋雨就离开了。

    躺在地上的沈寻声看见刚才那只蜗牛被人踩烂糊在地上的尸体就在自己眼前。

    突然觉得这只蜗牛也很可怜。

    透明的水珠从右到左横着滑过沈寻声的鼻梁，没入逐渐湿漉起来的地面。

    雨越下越大，沈寻声忍着疼痛坐起身来，临走前，还是用旁边的树叶把那只糊在地上的蜗牛铲起来，放在一棵树下面围绕的那一堆小草里。

    沈寻声语气平淡地说完这段经历。

    看见面前人浸透了雨水一般湿漉漉的眼睛。

    楚日月实在是太心软了。

    听见别人发生不好的事情，就会感到悲伤地哭。

    可是憋着气，不哭也不好。

    沈寻声右手揽过楚日月的背轻轻地拥抱住了他。

    两个人脖颈交错的时候，沈寻声看见一颗透明的水珠滑过楚日月右边眼睛下面脸颊中间的那颗黑色小痣。

    楚日月又哭了。

    楚日月还是哭了。

    楚日月哭泣的时候就像是下着一场春日的小雨。

    沈寻声右手轻轻拍拍楚日月的背。

    “小时候的沈寻声已经没事了。”沈寻声说。

    “他不疼了。”

    “他还是好好地长大了。”

    “他就好好地在你面前。”

    楚日月反而又涌上一阵泪意，眼睛像沾了柠檬水一样酸酸的。

    沈寻声稍微移开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

    打算抽一张旁边的纸巾给哭着的人擦眼泪。

    楚日月看出来他的意图，右手抓住他的左手腕。

    “……就这样擦。”

    沈寻声哪还有抽纸巾的心思，手指轻抚上楚日月白净的脸颊，为他擦掉眼眶下不停冒出来的透明水珠。

    一滴滴水珠流经沈寻声的眼睛，进入他的心田。

    楚日月的脸颊和鼻头都染上了红彤彤的颜色。

    这颜色又逐渐褪去。

    他逐渐平复好心情。

    站在洗漱台的大长方形镜面前，楚日月才看见自己明显比平时更“饱满红润”的嘴唇。

    好像微微有点肿了。

    啊——

    昨天晚上……

    他亲了沈寻声之后，试探着把舌尖伸出来，两个人互相追逐。

    直到两个人都喘不上气了，才分开。

    沈寻声就一直睁着眼睛看着他，好像害怕他下一秒会消失。

    让楚日月想起海边那个湿漉漉的拥抱和沈寻声当时湿漉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