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道，“这绣坊离主城也太远了，一来一回都快晚上了。”

    她换了个坐姿，从腰后拿了个软垫出来递给齐煊，道：“这个靠着舒服点。”

    齐煊接了，但没往后放，而是抱在怀里，轻哼了一声，道：“京城到丰陵的路更长，那时你怎么不记得要分我一个软枕？”

    这话中颇有几分调笑的意味，一双瑞风眼映着夕阳，浮光一片格外漂亮。

    晏锁蔚瞥了他一眼，不说话，扭头不与他对视，那时她正看着《幽冥杂谈》呢，好书在手，哪记得其他。

    本是嗔怪的一眼却引得齐煊心中警铃大作，他不能确定两人的关系能否开这种玩笑，他也不知道在晏锁蔚心中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如果是合作关系，那他开玩笑就算是越界了。

    手中又起了汗，他小心描摹她的神色。

    晏锁蔚心中没这些弯弯绕绕，什么相处阶段、什么关系身份通通没有，硬要说那就是处在同一利益站位上的夫妻。

    有同谋目标是真，两人是夫妻也是真，这些都没有矛盾、都是共存的。

    是也，晏锁蔚很少发觉齐煊神色有异，比如现在。

    齐煊看着她，丈量着两人之间的边界，摸索着想寻找他能拥有的最近的站位，他像一个匍匐于山崖边的盲人，晏锁蔚时不时给出的亲昵让他一时不辨方向，清醒时才发觉自己站在风中，离悬崖只差一步。

    马车停稳，齐煊先一步出去，给晏锁蔚腾出行动的位置，再将手臂递给她扶住。

    夏天衣料薄，晏锁蔚扶着他下马车时，甚至能感受到齐煊肌肉发力的起伏。

    还好前几日叫停了他莫名其妙的减重，晏锁蔚十分满意，站稳后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并未停留，大步向府中迈去。

    齐煊不懂她为何要拍打自己，但看她刚刚的神情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便也放下心来，跟着进了府。

    初夏时节，芸川天还未大热，但蚊虫却多了起来，晏锁蔚不胜其扰。

    入睡时原本将房中关了窗翻找了个遍，确定没有蚊虫才熄得灯，刚躺倒床榻上就被烦人的蚊子环绕了。

    又来一只。

    那蚊虫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好像是在她身上找地方下口。

    那声响越听越烦，晏锁蔚忍不住挥手赶它。

    齐煊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握住了她在空中挥舞的手。

    “又有蚊蚋？”齐煊支起身子朝向她，这两天他也知道了晏锁蔚格外招蚊虫，每日都帮她捕蚊，但总有几只漏网之鱼。

    齐煊和晏锁蔚正相反，他就不怎么招蚊虫，就算有，他婚前也不去管。

    他当朱雀卫之前就是卫所里的小官，遇到剿匪之类的事行军还会直接睡在山里，，有蚊虫就把脸一蒙直接睡，两条腿盖不着衣服，他都大方地留给蚊蚋咬去。

    总之都不影响他睡。

    但他的妻子不一样，幼时在皇家，少女时代在公侯贵府，受不了这种东西叨扰，被咬一口就红一片，看得他有些心疼。

    他揽过晏锁蔚，将她拢进凉爽透气的绸被里盖住，坐起来点灯打蚊子。

    “烦死了。”晏锁蔚忍不住嘟囔。

    “好了，我很快就把它们拍死，你躺着别动。”

    点了灯后就将床帐内照亮了，晏锁蔚把自己盖得只留了双眼睛在外面，眉头紧皱，眼睛四处梭巡，寻找着蚊子的方位。

    “在那里！床帐那条褶子！”

    “栏杆那！”

    “飞到顶上了！”

    她蒙在被子里指挥着，声音透过绸布有一些发闷。

    齐煊专心致志地做着“捕蚊使”，随晏锁蔚差遣，指哪儿打哪儿，十分有效率。

    着练家子的身手用在打蚊子上也格外有作用，晏锁蔚看着心中也不烦了，见他神色严肃，视床帐褶皱如沙盘沟壑，有些好笑，忍不住笑出了声。

    齐煊这才低头看她，见一双笑眼从被褥缝中落到自己身上，也一改肃然神色，俯下身回以一笑。

    “现在好了，蚊子打光了，金尊玉贵的郡主殿下，小的可能休息了？”

    熟悉的欠笑浮现在他脸上，晏锁蔚挥手朝他胸口拍了一掌，不顾齐煊做作闷哼，道：“差事做得不错，本郡主有赏，你先去熄灯吧。”

    “得嘞！”他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