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日一夜，齐煊醒来回想，愣是因自己的所作所为羞红了脸。

    他的气性如同案板上的鱼，先是自顾自地“噼啪”乱跳了一通，又一头碰在锅里撞昏过去——没声了。

    晏锁蔚这时也醒了，见他红着脸坐着，颇有几分喜感，没忍住笑了一下。

    齐煊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见她笑，更是坐不住，额边的血管甚至有些胀痛。

    “别笑了，我有些头晕。”

    原本他只想拿这个作为自己的托词，怎料真一阵天旋地转，忍不住支着脑袋靠在床边。

    齐煊染了风寒。

    或许是昨夜心绪起伏不定的缘故，好些年没得过病的齐煊这一倒就发起高热来。

    因搬来芸川不久，两位主人都年轻康健，府上并没有安排府医，晏锁蔚只能差人出去请。

    不过三刻钟，若蕙就带了人来，是城中素有名望的沁林医馆的周郎中。

    “齐大人身体康健，如今也只算是偶感风寒，没有大碍，我开个方子，最近这段时日忌饮酒辛辣就行，多多休息。”

    “好，”晏锁蔚应下，“多谢周大夫了。”

    “哎，无需言谢，无需言谢。”周大夫捋了捋胡须道。

    “那我就先走了，按照这个方子抓药就行。”

    “周大夫何必走这么急，留下来吃个午饭也行啊。”晏锁蔚客气道。

    “哎呦，不是我不想留，而是医馆昨天接了个贵客，要不是齐府来人请，我还得留在那琢磨方子呢。”

    晏锁蔚眼珠一转，想起前日里从四明商会船上下来的病弱公子，装作不经意问道：“哦？什么病连您老都要琢磨这么久？”

    “说是自幼的弱症，不好多说。”

    周大夫行医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世家大族的事不能多说，给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缘由，晏锁蔚知道问不出太多，便道：“好，那您慢走。”

    般竹接了晏锁蔚的眼色，领着周大夫出门。

    若蕙也跟着退出去，关门时那只玄猫跳了进来。

    “不用管，它进来就进来吧。”晏锁蔚道。

    齐煊见屋内只剩两人一猫，也支着身子坐了起来。

    “好么，叫了大夫来，问外人的病比问我的都多。”齐煊的声音因为染病变得有些瓮声瓮气。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说这怪话的动机，很是没头没脑，毕竟四明会的事他也想查，但就是仗着生病脑子糊涂，随口说些刺挠话。

    晏锁蔚看着玄猫在床边扒拉，觉得齐煊的话就像这猫的细爪子，说尖利也不算，就是挠得人心痒。

    其实仔细品来，这种小性子还是颇有一番风味的。

    晏锁蔚在这种相处中找到了趣味，眼神从猫儿身上挪到齐煊的头顶。

    她很少从这个角度看他。

    晏锁蔚本就习惯贪睡，齐煊起得早，她因此从没见过他睡眼惺忪的模样，更别说他未束发，青丝拢在颈边，脸上因发热漫起异常的红云，熏得眼睛都带着水雾。

    更别说他还在耍小脾气，拧着脖子看着床幔内侧。

    晏锁蔚弯腰抱起玄猫，往齐煊垂在被子上的手里一放，道：“给它起个名儿。”

    齐煊看起来意兴阑珊，难得推拒她的要求，道：“你养的猫儿你起名。”

    晏锁蔚没回话，从被窝里掏出另一只手，拉着他一起摸这猫的背。

    齐煊的抗拒随着她的动作，像这猫的皮毛一样被摸顺了。

    他的手有些烫，猫却被摸得呼噜噜响。

    “金豆。”齐煊说。

    “什么？”声音太小，晏锁蔚有些没听清。

    “这玄猫的眼睛像金豆，叫它金豆好不好。”齐煊清了清嗓子道。

    “好啊，就叫金豆。”

    午后，齐煊喝了药便睡了，晏锁蔚在外间纳凉，顺便听般竹汇报。

    “周大夫下午带了药童去了四方客栈天字一号房，就是当时码头上那些人的住处。”

    “嗯，带的药材你可有看见？”

    “都是人参一类补气血的药。”

    晏锁蔚心下了然，与其说补气血，不如说是用来吊着命的，看来那人的病确实药石无医了。

    “四明会的人最近可有去四方客栈？”

    “没有，四明会那边没有动静。”

    “那批人可有什么固定行踪？”

    “回夫人的话，有的，那位小公子时常会去集市药铺淘医书和药材，凡是难得一见的不论价格通通买下，阔气得全芸川的药商都知道来了位年轻的大主顾。”

    晏锁蔚点点头，不再问话，只道：“去库房里找些好东西，明天我们去会会。”

    第二日晨起，齐煊还发着热，晏锁蔚下床时被他拽住了衣角。

    “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要出去？”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