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温暖，好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乌苏和日躺着流动的纯白中，那些柔软的东西黏连着她的四肢、小腹、头颅——想要永远被挤压着啊。

    乌苏和日听到了孩子的笑声。

    是古德茂宁的，因为他是队伍里唯一的小婴儿。

    这名字是她取的呢，雪地里的嫩芽，希望的意思。

    多好的寓意啊，他一定有一个幸福、快乐的一生。

    这个空间似有所感，倒退着播放古德茂宁的一生——寿终正寝的葬礼、孙子孙女膝下承欢、爱人的携手相伴、青春洋溢的少年时期，嬉戏打闹的孩童时期——最后定格在他还是婴儿时。

    可是画面中的婴孩突然被黑色吞噬了，悄无声息，像嫩芽一样枯萎了。

    不对。

    不是这样的。

    我明明救下他了。

    乌苏和日拼命睁开眼，这是个噩梦，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她醒来，撞进浅白色阳光里。

    乌苏和日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少女柔软的头发垂落在乌苏和日的胸口，像流淌的河。

    乌苏和日张了张口，咳出一口黑血，她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立马开口问：“你见到古德茂宁了吗？就是一个孩子——”乌苏和日“看”着毫无波动的纯白，突然止住了声。

    因为她感觉到自己手心被什么东西隔着。

    乌苏和日细细摩挲着，什么湿润的东西顺着面颊流进伤口，有点疼。

    是指骨，人类婴儿的指骨。

    哦，原来她没有救下那孩子。

    冰凉的金属手套拭去乌苏和日的泪水，“为什么要哭泣呢？每分每秒那么多人都在死去。”少女的嗓音温柔却冷漠，她好像是真的在虚心请教这个问题。

    乌苏和日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我昨天，给他取了名字。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他的母亲让我给他取了名字。”

    “那你叫什么名字?”

    乌苏和日避而不答，“我的族人呢？”

    少女好像看出了她的顾虑，回答：“我是五城的见习圣女交库托娜，前来救援你们。骑士二队互送他们去往城区，而你因为精神力异常，我留在这里帮你治疗。”

    “谢谢你。我叫乌苏和日。”乌苏和日起身，浑身疼痛让她险些摔倒。但她仍然泰然自若道：“能告诉我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吗？”

    交库托娜看着对面的黑发少女，简单讲述了裂缝强制闭合后附近疯狂的怪物也向这里反扑的后续。

    “谢谢你。”

    “这是圣女的职责。”交库托娜驾驶着飞行器，“黑天鹅”流畅的线条在风雪中穿越。“那你呢？你是他们的首领，为什么要做在裂缝中救人这样疯狂的事?”

    “我的瞳术能对裂缝及其生物造成伤害，裂缝在人群中我只能这样降低损伤。”她顿了顿，“而救人……是我一时冲动了。”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到了隔离区出入口，交库托娜突然开口，“圣城不养废物，如果你的族人想要长期居住，你必须压上相应的筹码。”

    “滴——”验证器的弧光亮起。

    “脑机验证合格——”

    “欢迎您平安回来。”

    来到白房间，交库托娜解开自己身上的装备，换回原来的衣服，又补充道，“你有瞳术，而且可能级别很高，需要上报吗？”

    乌苏和日听懂了她的意思，瞳术拥有者是雪原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是她唯一的价值，是格拉达唯一的活路。

    “麻烦你了。”她回答。

    “不过你要知道，庇佑所的死伤律是很高的。”交库托娜沉思了一会，“还有你族内不少青壮年，也可能会被征去骑士队，毕竟他们都是优秀的战士。”

    “这也算个好去处。”

    乌苏和日用左手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然后微微欠身，回答道：“愿萨满庇佑你，交库托娜小姐。格拉达向你致上真挚的感谢。”

    交库托娜不由得愣了一下，这个年代仍然记得萨满的人不多了。

    “不用，”她摇摇头，对着黑发少女微微扬起下巴，“现在，脱衣服吧。”

    看着有些呆滞的兜帽少女，交库托娜解释道：“你是瞳术拥有者，我们必须保证城内居民的安全。更何况你还准备进入庇佑所工作。这是例行检查。”

    兜帽少女脱去她的衣裙，那几乎烂成一条条布片的东西不一定可以称作是衣服了。

    “里衣……和绷带也要脱吗？”

    “嗯。”交库托娜点点头。她在调试参数，透过虚拟蓝屏，可以看到动作僵硬的乌苏和日。

    里衣看样子是莫斯特的皮毛 ，这种毛茸茸生物皮毛制成的衣服温暖而轻便。

    少女的身躯苍白却不纤细，交错的疤痕与奇异的纹身构成了浓墨重彩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