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蛋，傻蛋，傻蛋？”

    荆竹茹连唤三声得不到回应，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大摇大摆地走到床边，扬起剑柄敲向拱成团的棉被，叫道：“该起床了，快醒醒傻蛋。”

    裹成毛毛虫的白观雪蠕动两下，他面朝墙壁，睁眼看着坑坑洼洼的墙面，满肚子苦水倒不出去。自从昨日他傻蛋的名号传出去了，荆竹茹一见他便“傻蛋傻蛋”的叫，不止是她，其他几名同伴也乐呵着逗他玩儿，把他当傻子哄。

    对于这个害的他痛失真名的小女子，白观雪持气愤态度，不愿意搭理她。

    荆竹茹寻了张凳子，拍拍灰坐下，变戏法似的凭空变出两个油纸袋，瞄准角度扔到白观雪头上，问道：“本小姐好心来给你送两个大肉包，好歹说声谢谢吧？”

    白观雪探出几截指尖勾住纸包带进被窝，闻闻味道，的确有几分荤腥肉味儿，障眼法做的不错，可惜荆竹茹忽略了肉包的厚实程度，纸袋拿在手上掂量掂量，还不及半个馒头重。

    他刚酝酿好情绪准备表演，怀里昏迷的大黄被香味勾的胃里馋虫乱蹿，迷糊间施展了一招猛狗扑食，扑向香味来源，张嘴咬住纸袋往外翻滚，在惯性的作用下飞出棉被，一骨碌翻滚到荆竹茹脚边。

    大黄眼睛都没睁开，全靠牙齿胡乱撕咬，纸袋戳穿好几个孔洞还没咬到吃的，焦急道：“肉，肉呢，我的肉去哪儿了……”

    纸袋破损的厉害，施展在上面的障眼法自动消失，“嘭”地一声化作两片轻飘飘的绿叶。

    “咦？”大黄发觉口感不对，疑惑地歪头，凑近地面闻了闻，四腿齐蹬后退到床边，睁开眼警惕道，“是谁？谁把我的肉偷走了？”

    荆竹茹目睹大黄的所有动作，被它傻里傻气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都说狗随主人，看来是真的，你这傻狗和傻蛋一样好骗。”

    大黄何曾被人说过傻，它昂首挺胸，尽显作为黄犬大将的威风姿态，反驳道：“我才不傻，我是昆仑山上最聪明的狗！”

    大黄字字皆真，他可是方圆十里最受欢迎的公狗。

    没得意两秒，大黄抬眼看清荆竹茹的真容，它那一颗面对隔壁镇拥有“最美小母狗”之称的翠花都没波动的心，竟在此时剧烈跳动起来。

    大黄结巴道：“神、神仙姐姐。”

    荆竹茹愣了愣，世间女子最爱旁人对自身容貌的夸赞，她也无法避免，满腔坏心情被大黄一句话哄好了。

    省去继续捉弄他们的念头，荆竹茹换出真肉包丢给看戏的白观雪，叮嘱道：“我要随大师兄上山捉妖，外面有我设下的禁制，你出不去，旁人也不会进来找你麻烦，老老实实在屋里呆着。”

    白观雪揉着被大黄创红的下巴，拆开袋子自顾自进食，肉包个头大，皮包馅多，一口下去不嫌多，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荆竹茹走时没关门，大黄维持最初的动作不变，痴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白观雪换了个斜躺的姿势，他看穿大黄的小心思，拆穿道：“人妖殊途，你还是别肖想人家了。”

    为了不让大黄太伤心，白观雪掰了一半的肉包子递给大黄，安抚道：“吃吧，吃饱就不伤心了。”

    大黄没接，它清楚地知道它和神仙姐姐之间隔着怎样的鸿沟。人妖殊途，前提是它要修炼成妖，而它现在顶多算是山精野怪。

    大黄闷闷不乐，面对最爱吃的肉包也提不起胃口，焉啦吧唧地蹲守在门口。

    大黄不吃，白观雪秉承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吃完肉包嗦嗦手指。他舔干净粘在指尖的油沫，拖被子罩住头，继续呼呼大睡。

    禁止只拦白观雪，不拦大黄，它夹着尾巴溜出小院。

    这里是镇长家，大黄东绕西绕，沿石阶路小跑到宴客厅，人们肩挤肩簇拥在门口，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里看，看人数，几乎整个镇的人都来了。

    大黄试着往里面挤，膘肥的体型成为最大的阻碍，好不容易脖子从人家腿缝钻进去了，后半部分被卡住，呼吸略显困难。它四脚扣地，像是拔萝卜一般后退。

    忙着打探情况的人恼了，抬脚踹开大黄，啐道：“小畜生别碍事儿，滚远点。”

    大黄第一反应是捂脸，查看它英俊的面孔是否遭到破坏，没发现异常，它松了口气，对准踢它的人吐了口唾沫，耷拉着尾巴找寻附近的狗洞。

    切，大道行不通，大黄还有狗子专用通道。

    厅堂主位端坐着一位男人，看面貌不过三四十岁，头发却已花白，此人正是镇长。刘爷坐在他下位，商陆几人坐在侧对面。

    镇长收到刘爷的来信，匆匆从外地赶回来，刚才抵达镇上，热乎饭没吃上一口。

    大厅中央放着李云妹妹的尸体，镇上的每个孩子都是镇长看着长大的，他不忍继续目睹其惨状，让李云用白布把尸体盖上。

    镇长饮了口茶润润嗓子，满脸严肃道：“我离去半月有余，镇上竟发生如此恶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