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不为所动。

    白观雪闭眼：“二十倍。”

    沧海迸发出汹涌澎湃灵力，攻破防御最薄弱的地方，白观雪被它拽出一段距离。

    嘭——

    护盾攻破，夭璃双目猩红七窍流血，大半身体变回原形，可她连接树干的手仍旧没有放下。沧海做完该做的事情，嗖一下钻回白观雪体内，留他独自面对狂暴的夭璃。

    最大的威胁突然消失，夭璃怔愣片刻，眼底爆发巨大喜色，她抬起树干卷住白观雪的脖子，一根枝丫对准白观雪的心脏，尖笑道：“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就算我杀了人又如何，老天爷不想让我夭璃死在你手里，换你下地狱了——”

    “咻——”

    一道金色光束射过夭璃腹部，腹中的妖丹应声而碎，千年修为溢散，她喉咙发出痛苦的嘶吼，丢下白观雪朝树顶望去。

    桃树失去活力，繁茂的桃花一朵接一朵地凋零，花苞失去光泽显露出里面的孩童。

    “不、不会的……”夭璃残存着一丝希望，企图爬上树。她下身是密密麻麻的树根，只剩下一只手，无论怎样努力都上不去。

    特殊的花苞失去供给，无法向胎儿提供养分，低低泣音传入每个人的耳膜。夭璃目眦尽裂：“我的孩子！”

    她的哭泣无法引起商陆等人的同情，他们割断绑匪头顶的桃枝，却没给绑匪松绑，随意地把绑匪丢到平地上。

    荆竹茹惊呼：“大黄和傻蛋不会死了吧？”

    装死的白观雪：“咳咳……”

    大黄虚弱道：“神仙姐姐……”

    荆竹茹松了口气：“还活着，活着就好。”

    商陆面无表情地拉弓，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夭璃的心脏，冷声道：“妖物，去死。”

    荆竹茹头一回见到自家大师兄用冷酷的语调说话，她一手抱着大黄，一手揪着白观雪的衣领，悄悄后退，完全没发现衣领卡着白观雪的脖子，勒的他脸色发青。

    夭璃不再反抗，孩子死了，她的心也死了，笑容疯癫道：“你们自诩仁慈善良，拯救天下苍生。因为我们是妖就要赶尽杀绝？”

    夭璃呸了口血沫子：“虚伪！”

    荆竹茹不惯着她，回骂道：“好你个桃花妖，明明是你自己残害无辜孩童在先，现在还倒打一耙说我们伤害了你？真不要脸。”

    “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死去。”夭璃不甘道，“凭什么别人阖家欢乐，心爱之人和孩子相伴在身边，我却只能孤零零地守着这棵桃树，日复一日地等待。”

    荆竹茹道：“真和你们这群妖怪说不清，你的苦难不是别人造成的，你却造成了别人的苦难，害得别人与孩子天人永隔。”

    商陆以灵力凝聚的箭矢脱弓在即，那名头戴斗笠的男人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不要命地挡在夭璃面前，他跪下恳求：“仙长，求您放过她吧，所有事情由我一人承担，我愿意替她偿命。”

    这声音太熟悉，众人不久前才听过。商陆不可置信道：“镇长？”

    荆竹茹傻眼了，喃喃道：“你是镇长……怪不得我们刚上山就被这妖怪埋伏了，还被她用镇上的孩子要挟，原来是你一直在出卖我们！”

    “你你你——”荆竹茹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商陆指节攥紧，沉声质问：“你身为镇长，为何要利用职务之便暗地帮助妖怪残害同胞？”

    镇长闭眼，道出一段往事：“七十年前，我同傻蛋一样是镇上的乞丐，和别人抢食时被人殴打落下残疾。没钱，没饭，爬上山想要挖草药自救，意外摔进这处悬崖，夭璃心地善良，她救了我，为我医治伤口。”

    荆竹茹腹诽：“心地善良还杀那么多人？”

    “后来，我时常上山寻她，长久相伴，我们互生爱慕。”镇长苦涩道，“十年后，夭璃她意外有了身孕，人妖结合本就天理难容，孩子刚生下就差点夭折，夭璃日夜不停地传功给她也无济于事。恰好有一队修真者来到昆仑山，我从他们闲谈的话语间了解到有种邪术可以以七岁以下孩童的经血为引，替先天残缺的孩子续命。”

    “我便让夭璃传我部分修为，扮成在昆仑山得到奇遇。回到镇上，我用夭璃教的法子在众人面前演示，他们信了我的话，觉得我能护镇子平安，纷纷推举我成为镇长。”

    荆竹茹听不下去了，愠怒道：“然后你就借职务便利开始拐孩子上山，镇上孩子不多，怕露馅儿，就勾结人牙子拐带外地的孩子是吧？我看不止是桃花妖该死，你也该死！”

    她性子直，一通话说的镇长脸色躁红难堪。

    夭璃的桃枝缠住镇长的手，她摇头：“郎君，无需替我求情。”她修为散尽，命不久矣，仅剩半张脸维持人形，全靠心中执念吊着口气。

    她伏着镇长的肩膀，树干的纹路蔓延至眼球，彻底变成一截枯萎的桃树枝。

    临死前，夭璃道：“从前种种，我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