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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呼哧呼哧, 呼哧呼哧——”
夜色浓郁,不知何时,天上月被薄云笼罩, 模糊了轮廓, 瞧着像冬日搁在堂屋角落的筐子里,几日未食,结果发了霉、长了毛的橘子。
一捏,便有腐败黏腻的滋味扑鼻而来。
钱大岭紧紧握着把杀猪刀, 提着盏灯,和谢时化在赶路。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沉重压抑, 又带些许急促。
临山屯处于山和山的平地间,不论从哪一处走, 皆要经过山道, 只见山道弯弯曲曲如羊肠, 随着山势交盘而过, 两边是怪石嶙峋,更有翠竹青松。
也不知道经了多久的年月, 风吹雨打,地上的石头生了苔痕, 浸染了黑黝之色,细触, 更是磨平了棱角。
夜深露重, 沁了露水的石头和白日相比, 愈发的湿滑难行。
“小心!”
只听一声脚下打滑的声音传来,钱大岭本就提着颗心,当下心头一紧, 眼疾手快,出言提醒的同时,更是一步踏在谢时化身后,抵了抵他打滑的姿势。
“没事吧。”他手中提着的灯快速地交替到握着杀猪刀的左手,扶稳了谢时化。
“没事没事,”谢时化也庆幸,“还好你抵了我一下,这要是打滑摔了,我自己倒没什么,邦直这小子脑袋得受罪了。”
说罢,他侧头去看肩上的谢邦直,吁了口气。
钱大岭顺着谢时化侧头的视线,跟着看向他背后背着的谢邦直,不禁也是叹了口气。
闹了这一出阵仗,谢邦直在谢时化背上晃了晃,双手无力地搭在自己老爹的肩上,眼仍是闭着没有醒。
看来,真是吓丢魂了。
谢时化自责,“我今儿就不该带他出门。”
或者白日时候,在山间遇到那一大窝的飞鼠的时候,他就该警惕了,飞鼠多是夜间才行动,白日里飞出那一窝,还是铺天盖地的一窝,本就不寻常。
那时,他要是多想想,带着人打道回府,定就不会出这事儿。
“谁能想到会遇到这事。”钱大岭宽慰,“我们都没想到,这事儿不怪你。”
两人这一出声,一交谈,打破了这静谧几近诡谲的夜,让这只有自个儿呼气声音的山道好似活了过来一般。
谢邦直十来岁了,身量不大,但蜿蜒曲折的山道中走一遭,便是背着袋米粮都累人,这不,春寒料峭的春夜,谢时化后背都湿了,额上更是沁出了汗珠。
两人都有些疲惫,呼吸间都带点血沫的滋味,但谢时化和钱大岭对视一眼,彼此间,谁也不敢提歇脚之事。
一阵风吹来,吹得山道两边的松涛簌簌响,竹叶相碰,如金戈交缠,万千戎马横扫兵刃。
钱大岭手中的灯晃了晃,烛光摇动地上的树影,霎那间,地上树影婆娑,似阴物乍然听闻人声,鬼手激动的舞爪而来。
两人俱是惊跳了下,脚下的步子停了停。
等这阵风过了,烛火不再摇晃,钱大岭捏紧手中的杀猪刀,吞了吞唾沫,转头朝谢时化看去。
烛光后,那一双因紧张而瞪圆的眼睛是从所未有的大个。
“你说,那东西跟没跟上来?”
这一张口,钱大岭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这般的艰涩,像哽了把粗砂一样。
“嘘,别说话了,也别回头,咱们紧着赶路就好。”谢时化压低了嗓子,声音是如出一辙的艰涩,“等到了岸边,咱们撑船会胭脂镇,回去了就好。”
“对对,咱们赶路。”钱大岭忙不迭地应下,也不敢回头警惕了。
平日里杀猪贩猪,在市井中混生活,两人自然也听过些鬼事。
虽说鬼乃幽阴之邪秽,但人也是至盛之纯阳,每个人肩上三把火,便是护人不受妖邪亲侵扰的。
不回头,三把火便不会熄,鬼见了都愁。
更何况,他们手里拿着杀猪刀——
杀猪杀生,自有悍炁,这杀猪刀,搁床头都能辟邪呢。
钱大岭正要抬脚,倏忽的,视线一扫,注意到一旁说要走快些赶路的谢时化脚步反倒止了。
他心下一凸,像是止住了心跳一般,心脏都漏跳了几分。
紧着,就如触底反弹,胸腔里,那一颗心砰砰砰地跳得极快,如擂巨鼓,双耳边倒灌的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嘴巴也钝了,只僵着手,捏紧杀猪刀的同时,将灯提起,顺着谢时化的视线看去。
饶是有了心里准备,见到前头那一幕,钱大岭仍慌了下。
“我的娘咧,我们怎么又走回来了?”
这、这是鬼打墙啊!
只见不知何时,脚下的山道大变了模样,方才分明是往下的山道,这会儿,它竟又成了向上的山道。
石阶一个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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