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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老井还未生灵,懵懵懂懂中,就叫玄川真人朝井中吹了一口炁。
修行人的炁蕴含修行之力,只一下,就跟撒豆成兵一般,这一口炁就叫老井生了灵。
瞧着是帮,实际是害。
就如鸡蛋从内破壳,叫做新生,外头磕开,这叫做食物。
井灵也是。
和王蝉谈及这事时,黑皮小猪还愤愤不平。
“他哪是好心,要助我修行,没有他这一口炁,再等十年,二十年,我自己也能修出灵体来。”
“他这一吹炁,可害苦了我!”
黑皮小猪仇大苦深。
日日在府衙门口待着,又是在申明亭这一处,井灵听了好一些的判案断事,本就比旁的东西更容易生灵。
乡里、镇上,田产争执,家产继承,钱银纠纷……说来残酷,这些于当事人是天大地大的事——
于府衙里的大官而言,只是些鸡皮蒜毛的事,无暇、也不耐处理。
除非告官人下定决心,能舍出一身剐,愿意状告前先受二十杖的水火棍,这才能捡了府衙左门前的鼓棒,将登闻鼓敲响。
如此,冤枉方能上达天听,状告到大人跟前。
不然,这些零碎官司,是由乡间镇上名望的族老、乡绅、里长等人共同断案的。
当年,玄川真人带着宋毓之行走人间,游历各地,他的修行入了瓶颈,迟迟不得突破。
反之,宋毓之身怀仙骨,按典籍来说,这是天命的仙人,早晚有一日能名落仙籍。
这边是迟迟不得突破的自己,那边是修行如臂指使的儿子,原先的欣慰在悄无声息中变了质——
变质成一摊烂泥,在心里孵化了名为嫉妒的种子。
种子发芽,一下便招摇成张牙舞爪、凶相毕露的大树,外人不知是何时,追本溯源,就是在建兴府衙门前这座申明亭中。
……
才回井底老家时,黑皮小猪拿蹄子刨着井底,嗅着臭气,也不知道是被熏红的眼,又或是想起旧事,心底恨的——
一双猪眼睛瞧过去又红又水汪汪。
和王蝉谈起了这旧事,还咬了咬后牙槽。
“我那时还是老井,没化灵,但有知觉的,井轱辘转不停,我就欢喜,大家伙儿夸我的井水好,我也都知道,知道他们都喜欢我,心里高兴着呢,时常会在井里冒些水泡。”
“我还记得,我尤其喜欢一个推着水车来的汉子,他还带了个小娃娃,正经认了我做干爹的。”
“小娃娃笑得很开心,时常唤着阿爹阿爹,也会趴井边,冲水下头喊干爹,才喊完,自己就傻笑,说干爹应他了,慢上一息,也喊他干爹。”
王蝉明白,“是回声。”
黑皮小猪点头,“对呀对呀,他阿爹也说了,是回声,朝大山喊也是这样,一样会有这道声音。娃儿可爱也执拗,偏说就是干爹应他了。”
“大山回声,那是旁人也有认大山做干爹的。”
“就老树稳重,但风吹来时,叶子沙沙作响,这是老树干爹借风的嘴巴在打招呼。”
“因着老树干爹不能回回应声,所以,每一次它都摇得用力,瞧着是有好多道声音在应人呢,一下子都补上!”
黑皮小猪与有荣焉,“我干儿子可爱吧。”
“可爱。”王蝉莞尔一笑。
被这样希冀,赋予了感情的老物,更容易生灵。
“那汉子也不错,是个好性子的,不拘是干爹还是爹,他回回都会笑着应上一声。”
黑皮小猪鼻子发出一声哼哼,眼里有怀念。
“就跟你们书上说的,听着这人间烟火,一日又一日,隔了一层纱一样,只等戳破了,我就能自己化灵。”
“那一日,申明亭这儿有些吵闹,是在说一个分家产的案子。”
黑皮小猪的眼睛黯淡了两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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