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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他声音哽咽,“这辈子我才是阿爹,得我护着你才成……以后、以后再不可如此。”
“汪呜。”狗儿低低应了一声,黑黑的狗儿眼睛是亲昵,尾巴时不时摇一下。
许逢春和孙乾面面相觑,转头又看赵二。
赵二:……
别瞧他,他什么也不知道。
很快,几人都顾不上好奇冯知州和他家未出世孩儿的前缘羁绊了。
就见虚空中,树的虚影愈发的大。
树枝张牙舞爪地无风而动,扎地的根系蠕动一般地生长粗壮,还有源源不断的黑炁自赵阳的口鼻处淌出,他整个人都委顿了。
赵二担忧,“小顺。”
这可是他的堂弟。
许逢春也担心,往前走了两步,“顺子哥,你清醒一点儿。”
转过头,瞧着什么,他又神经兮兮地攥住一旁孙乾的胳膊,指着树干,结巴地道。
“脸、脸。”
几人看去,心下又一惊。
就在树的虚影愈发庞大的时候,树干有了变化,只见粗粝不平的树干拱动,像什么在里头翻腾,一点点显出。
双眉,眼睛,鼻子,嘴巴。
是人的一张脸。
五官柔和,是女子的模样。
也不知是树皮粗粝的缘故,又或是眉上浅浅的几道皱纹纹路,可以看出,这一张脸并不年轻,估摸着得有四十多岁的年纪。
赵顺僵着身子,随着黑雾吐出变淡,眼睛有了分清明,但情况并不妥。
许逢春懊恼,怕是自己讨了请柬,才让他也被带着一道来,有这一遭祸事,他得担两分责任。
“大人,”许逢春瞧着树干上的人脸,结巴地猜测,“这莫非就是花媒婆口中的李夫人?”
几人都看着这树,对他的猜测有几分肯定。
无他,这是一棵李子树。
李子树的树精,将自己称为李姓,倒有几分可能。
一旁,花媒婆听到许逢春的话却生气,撇了下嘴否认。
“那鬼东西才不是我,喊着夫人的也不是我,阴炁森森的邪门玩意儿。”
绿比甲的媒婆上下一挑眉,“哟,我倒不知道,你这学人精这样不要脸,嘴巴不饶人也学我了。”
花媒婆更生气了。
许逢春没有理两人照镜子一样的眉眼官司,又对孙乾嘀咕个不停。
“说来,她是咱小姐的干娘,大人您是小姐的阿爹,两家算是干亲,有什么话好好说才是正理,这、这,这一个个吉服朝咱这扑来,不成大水冲龙王庙了么。”
人惊惶的时候,话就密。
眼下,许逢春就是这样。
当然,他瞧了赵顺几眼,也想着多说几句,说不得能打上一把熟人牌,救他一救。
救不得也不打紧,左右就上嘴皮碰下嘴皮,几句话的功夫。
“要是绾儿小姐在此处就好了,咱还有个中间人,话两边都能递上几句。”
孙乾也愁孙绾儿如今的踪迹。
听得一句绾儿小姐,一旁,被一连串异动惊得丢了魂一样的钱吉荣回了些许神志。
他才待开口,却见变动又起。
王蝉瞧了眼赵顺,眼里浮了分怒意,目光沉沉落在虚空树影的人脸上。
“我倒要瞧瞧,今儿究竟是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才落地,风炁骤起。
几人就听四周一阵嗡鸣的动静,像萤虫振翅之声,不约而同的,几人都朝冯知州拥在手中的那盏灯看去。
声音,最初是从这盏灯中传出来的。
烛芯处,那咬着烛火的莹虫光闪了闪,是透蓝的颜色,灯壁中除了狗儿的虚影,又有了萤火虫的影子。
一只两只三只……
最后呈无数的姿态。
流莹舞动地从光中飞出,铺天盖地,一下就点亮了这一处水汀。
映衬着江水和潺潺拂动的汀州水草,微光绕草木翩跹,倒有几分夏夜静谧的美。
这只点大的光撞进车马后,那一个个掀下红吉服的鬼影上,星星火燎原一般,“滕的”一下,火光冲天而起。
孙乾和许逢春几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道。
“竟是纸人。”
不止鬼影,就是载了他们一程的车马,竟也是纸扎的。
这火像能烧掉虚妄一样,燃着透蓝的火光,将鬼影烧出本相。
轻薄覆面的纸,未杀青的竹篾框架……只片刻的功夫,灰烬带着竹子未燃尽的黑灰,簌簌落地。
大圆领、大袖袍的新郎吉服,火一卷也没了痕迹。
绿比甲的花媒婆两腿颤颤,拍着身下的毛驴才要往虚空树影处逃,尖锐着嗓子,口中唤着。
“夫人救我,夫人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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