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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福来说得不对,鬼和鬼之间,哪能更好使唤一点。
就跟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一样,想要拜托旁人做事,也得彼此商量,出一点酬劳才成。
甚至,人死后成鬼,七情六欲中,亲情友情爱情……诸多情感隔了阴阳界限,随着人死后的最后一口气叹出,感情也就淡漠了。
贪欲恶念执念反倒放大——
和鬼打交道,出的酬劳得更多。
是以,坊间才有鬼物无情,便是家里人的鬼魂,也不可多信的说法。
“我也没把事情做绝。”小姑娘皱了下鼻子,理直气也壮。
“陆怀仓的几个儿子,我都给他们留了吃饭的钱,够他们填饱肚子,长壮长个子了。”
当然,留下了银钱,钱多钱少又是另一回事。
吃大鱼大肉长大,还是粗茶淡饭、过寻常人家的日子,其中又有说道。
王蝉瞧了眼陆福来。
她留的钱不多,是陆怀仓这一脉本该有的财。
一个祖宗传下来的,若不是使了邪法,坑害了原配夫人,使鬼妻阴炁填了财宫,陆怀仓这一脉,家贫业薄,应也只是传了穷根。
甚至还不如陆福来这菜贩子。
起码,陆福来勤快又踏实,依着这心力,只要他不沾恶习,细水也能汇小河,日子总归能越来越好。
王蝉将摊主多添的浇头拌了拌,扭头瞧了眼宋毓之。
“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
宋毓之:“来时我就瞧到了。”
虚空中一尾金色的大鲸,出没在九州三十六城,旁人看不见,在修行人眼中却没有遮掩。随着鲸鱼摆尾,悠悠一声鲸鸣,财炁如金丝银缕一般落下,隐隐能见,勾勒着大鲸成型的,是王蝉沾天光凝的字迹。
“很好看。”宋毓之想了想,又说了这一句。
“是吧。”王蝉也高兴。
她也觉得金光银缕落地的一幕,旖旎又浪漫。
这洒金洒银的,就是好看,莫怪那等败家浪荡的,就爱挥金如土。
王蝉说着,面上又露了分可惜。
“就是陆家的财瞧着丰厚,但到底有数,我估摸着,我那鲸鱼再走一处县城,形就该散去了。”
金银财炁勾勒的形,等财散光了,大鲸自然也就消失无踪。
饶是王蝉攥紧钱袋子,紧着急需钱财、生活困顿艰难的女子而散财,金山银山也有用尽的一日。
无他,天下苦命的人太多了。
而其中,女子更艰难。
这样想着,王蝉有些不是滋味,攥在手中的筷子捏紧,不自觉地拨了拨碗中的凉鱼面。
见小姑娘面上浮上怅然,宋毓之跟着心头一紧,只想抬手招来一阵风,将她眉眼间拢着的这道郁色拂开。
王蝉:“怎么了?”
宋毓之摇头,“没什么,就是这面酸了些。”
酸吗?
王蝉赶紧又吃了一口,她这碗不酸!
“你吃我这碗,我这碗不酸。”王蝉将桌上两人的面调换了个位置,抬眼就见宋毓之瞧着她。
一瞬不动,专注极了。
就见长长的睫羽下是一双生得极好的丹凤眼,眼仁极黑,眼尾狭长,此刻,他眼中漾着浅浅的笑意,瞧着王蝉,满眼皆是她。
静了许久的夏日又吹了道夏风来,吹得江面上有了涟漪,一圈又一圈散开。
蝉鸣鼓躁,亦如心跳。
王蝉磕绊了下,“我、我不怕酸,我和你不一样,我喜欢吃酸的。”
她嘟囔,“当然,你要是怕我吃过了,不习惯,我再给你叫一份也成。”就是有些浪费。
还不待王蝉多说,也不待她从小荷包里将碎银子掏出,爽利地再唤一句老板,再来一份——
宋毓之已经将属于王蝉的那一碗端来,拿着筷子吃了起来。
“确实不酸,好吃。”他神情如常,点评一句,唇一勾,冲她浅浅一笑。
王蝉才起的那道别扭,在宋毓之拿起筷子后,悄然便散了。
她尝了一口凉鱼面,皱了下眉,才要道哪里酸了,仔细一想,方才时候,宋毓之说着面酸时,他可还未动筷子——
哪里是面酸!
分明是他在胡说一通。
还不待王蝉发难,就见宋毓之手中的箸往前一探一抓,一道小小的风炁被他捉来。
“要起风了。”他道。
话落,这道小小的风炁在面摊这落了些漆的四方桌上盘旋,在粗瓷的茶水碗上,成了一道小小的龙卷风。
王蝉也嗅到了远处风捎来的讯息。
风中夹带着大量的水炁,有些腥咸,是海水的滋味。
是要起风了,不是寻常的风,是风痴。
风痴,是从海上而来的大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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