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读会的会议室在一栋老楼里，三层，无电梯。

    刘奕羲和王瑛子比预定时间早到了近半个小时。工作人员还在布场，两人便被安排坐在主创席位的一侧。那是一排靠近投影幕布的位置，桌上已经整齐摆放了剧本、红蓝两色的签字笔和便签纸。

    王瑛子靠着椅背打量现场，神情放松地和刘奕羲小声聊着。“这间会议室我上回拍广告也来过，没变，连这道裂纹都还在。”她指了指墙角。刘奕羲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低头把自己带来的笔和笔记本一一摆好。

    光线从百叶窗洒进来，在桌面投下细碎的亮影。剧本封面那一行“围读会讨论材料”显得格外清晰。她已经提前读了四遍，在几页对话上贴满了便签，标注得极细致。

    会议室的气氛还算安静，只有道具组在角落低声沟通，演员和制作方也还在陆续到场。

    不久，导演也抵达，简单寒暄几句后在主位落座。随他一同进入的还有制片助理和副导演组，手中都拿着厚厚的工作资料。

    人渐渐多了起来，几位熟悉的编剧组同事陆续进门，彼此点头打招呼。有演员围着茶歇桌寒暄几句，王瑛子也不时应几句，气氛比刚开始轻松了不少。

    就在大部分人都已入座、场内开始渐渐安静下来时，会议室一侧的边门被轻轻推开了。

    祁祺戴着口罩，在助理艾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一件洗得略显柔软的牛仔夹克，搭配简单的黑色长裤和帆布鞋。没有过多装饰，也没有明显的妆感，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甚至带着点学生气。

    他没有刻意掩藏自己的出现，也没有过多寒暄，只是略一停顿，环视一圈后，脚步不疾不徐地向会议桌中心走去。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

    有人低声惊呼，有人默默点头，更多人则像是瞬间明白了某个长久悬而未决的问题——原来是他。

    王瑛子眼神一顿，猛地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刘奕羲。

    刘奕羲抬起头，正好对上那道从门口望过来的目光。

    祁祺站在不远处，神情平静。隔着口罩，她依然能感受到那眼角轻微的弯曲，像是一个无声的、只给她的微笑。

    她怔了一下，指尖下意识按住了剧本的一角。

    祁祺收回目光，走到会议桌最中间的座位，落座。动作干净而克制，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像一滴水落入井中，泛出一圈圈无声的回响。

    落座后，他摘下口罩，微微侧身，先向身边的导演点头致意，轻声说：“辛苦您了，今天请多指教。”导演原本正看着他，见他主动开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回以笑意。

    接着，他又依次与左右两侧的几位演员打了招呼，不高声、不做作，却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分寸感——既不怯场，也不张扬。

    有人回以握手，有人拍拍他肩膀开了个玩笑：“今天才肯露脸啊？”他也顺着笑了笑，没有解释，只轻轻点了下头。

    这一圈简单的互动下来，原本尚有些拘谨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场内逐渐恢复平稳秩序。

    祁祺那边简短而得体的招呼刚结束，场内气氛还未完全落定，刘奕羲却已经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没想到。

    他真的来了，真的坐在了她小说男主的位置上，坐在离她不过几步之遥的地方。

    她一时竟收不回视线。

    祁祺的侧影被午后的光线切得分明，眉眼安静，神情温和。他坐得笔直，听人说话时偶尔点头，那种由内而外的沉着气息，几乎和她笔下那个角色无缝地重叠。

    她忽然有些分不清，是谁走进了谁的故事里。

    那一刻，她没有翻剧本，也没有动笔，只是低声呼了一口气，像是在心底，轻轻说了一句：“是你啊。”

    就在这时，手机在桌下微微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屏幕亮起——【Ro的那个他】发来一条消息：

    “惊喜吗？开心吗？”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正好又撞上祁祺看过来的目光。

    这一回，他安静地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像是早就预料到她此刻的反应。

    刘奕羲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低头得有些慌乱。她把手机轻轻按进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掩住脸上那一点点无法掩饰的温度。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点开看——【Ro的那个他】又发来一句：

    “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你身边了。”

    那个带着几分谄媚意味的表情，像极了他在台下偶尔故意逗她时的神情——不张扬，但藏不住的得意。

    她低头咬了咬唇，指尖在桌下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桌上的剧本安静地摊开着，光正好落在第一页人物介绍的那一行：男主角，陆绍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