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了。

    未时刚过，苍云宗禁地边缘这股子焦糊味就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不是柴火味，是灵石粉末被高温硬生生烤化了的味道，闻着像烧焦的塑料混着铁锈。

    林宇辰把后背死死贴在岩壁上。

    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水珠冰凉刺骨，顺着脊椎沟往下淌，激得他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他没动。

    连呼吸都压成了一丝细线。

    三百丈外，护山大阵的光幕正一明一灭地闪。

    嗡——

    嗡——

    声音闷得像老牛拉破车喘粗气，听着随时要断档。

    （六十年才修一次？宗主是把灵石全拿去换念珠盘了吗？）

    林宇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大阵维护得跟老家漏雨的房顶似的，全靠缝缝补补凑合过日子。

    不过嘛……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拇指在袖子里摩挲着那枚客卿令牌。

    令牌表面原本残留的魔帝气息早就被本源灵力裹了三层又三层，现在摸上去只剩一片温润，像块被体温焐热的旧玉。

    这是从清道夫队长身上扒下来的。

    也是他混进禁区的唯一门票。

    光幕再次黯淡下去的瞬间。

    动了。

    盲步法踏出，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出去的。

    脚下腐叶被踩碎的细微声响，刚好被大阵运转的轰鸣声吞了个干净。

    三息。

    穿过光幕裂隙，踏入禁区。

    鼻尖那股焦糊味更浓了。

    还混着一股陈年血锈的腥气，舔到舌根上泛出一股铜钱般的涩味。

    破妄之眼悄然开启。

    视野里的世界瞬间褪去色彩，只剩下纵横交错的灵力线条。

    大多灰暗枯竭，像干瘪的血管。

    唯有正前方百丈处，两团光芒刺目得近乎灼痛。

    一团幽蓝如冰，是承露盘的封印节点。

    另一团……

    林宇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下。

    暗红如凝血，跟承露盘的封印死死绞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双重封印。

    好家伙，买一送一？

    兽皮卷上只标了盘子的位置，可没提过林无极老祖宗的魂魄也被锁在这儿啊。

    这两样东西互为锚点，动一个，另一个必会反噬。

    难度翻倍，收益也翻倍。

    废灵根深处那条隐匿甬道微微震颤了一下。

    像一条沉睡的蛇被惊醒，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这条被族人视为“血脉诅咒”的废脉，此刻倒成了避开天道探查的保命通道。

    要不是它，踏入禁区的瞬间他就被伪天道碾成渣了。

    前方十丈。

    一道身影背对着他站在封印前。

    玄色长袍，肩绣金纹。

    宗主。

    林宇辰脚步一顿，整个人重新融进岩石阴影里，连衣角都没露出去半分。

    宗主没察觉到他。

    这位苍云宗最高掌权者，此刻全部心神都倾注在封印上，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念叨什么。

    声音被大阵嗡鸣撕扯得支离破碎，只听清几个字。

    “……窃天之罪……万世难赎……”

    “……主脉余孽……恳请宽宥……”

    林宇辰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这就是圣女退婚时口中那句“宗门有令”的源头？

    呵。

    分明是宗主一人以私心裹挟全宗，只为掩盖十万年前那场背叛罢了。

    拜的不是天道，是自己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恐惧。

    更讽刺的是，他手中紧握的那串骨质念珠，材质纹路跟袖中清道夫令牌如出一辙。

    皆是取自同一类高阶妖兽脊骨。

    清道夫哪是什么独立执法机构。

    不过是宗主为了维持虚假祷告、清理异见者豢养的私兵。

    所谓的“维护大阵”，说白了就是用同族的血为罪行续命。

    （记下了。）

    林宇辰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这笔账，日后连本带利一起算。

    祷告声渐低。

    宗主缓缓直起身，肩膀垮塌下去，像是卸了什么重担，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梁。

    他没再看封印一眼，转身朝出口走去。

    步伐沉重，却依旧保持着警觉，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节奏上。

    林宇辰等他走出五十丈远，才从阴影中剥离出来。

    没急着靠近封印。

    先确认周围没有暗哨或触发式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