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三年  野人洞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苗苗,"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谁给你穿的红衣裳?"

    "姐姐,"何苗苗说,"洞里的姐姐。她说,穿红衣裳的,不死。穿红衣裳的,变成影。变成影,就不怕死了。就不怕黑了,不怕冷了,不怕——"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不怕,"她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不怕想爹,想娘,想回家。"

    何树的手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从指尖冻到肩膀,从肩膀冻到心脏。

    "苗苗,"他说,声音在发抖,"你跟爹回家。爹给你买新衣裳。买白的,蓝的,绿的。不买红的了。不买——"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不买,"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买红衣裳了。"

    何苗苗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角,看着他白了一半的头发。

    "爹,"她说,声音很轻,像猫叫,"我想穿红衣裳。我想变成影。我想变成洞神。我想——"

    她顿了顿,像在给何树消化的时间。

    "我想,"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我想和叔叔一起,等爹来接我们。等爹来见太阳。等——"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等,"她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等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都回家。"

    何树没说话。他抱起女儿,轻的,像一团棉花,但有心跳,很慢,很弱,像一只正在冬眠的鸟。

    他转身往村外走,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何苗苗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爹空着手回来,第二天,洞口有双鞋,鞋里有半只脚。他想起娘,哭晕在门槛上,第二天,投了井。他想起自己,十三岁,借钱被拒,冒雨送饭,母亲患癌,父亲冷漠。

    现在,他三十四岁了,抱着女儿,穿着红衣裳,说"等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都回家"。

    他忽然想起廖俊杰。那个护林员,那个送子人,那个救人者。三年前,他抱何苗苗出洞,又进洞,再也没有出来。

    他想起吕佳丽。那个科考队员,那个脑瘤患者,那个赎罪者。三年前,她转身走进洞里,背影像一幅褪色的画。

    他想起廖小满。那个七岁的女孩,那个穿着红衣裳的童女,那个等了三十年的姐姐。

    他们都在洞里。有糖吃,有粥喝,有青菜肉丝。有小朋友玩,有姐姐陪,有家。

    但他们没有太阳。

    何树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山。山很大,雾很浓,但他知道,洞在里面,在某个地方,廖俊杰在里面,吕佳丽在里面,廖小满在里面,所有的小朋友都在里面。

    "爹,"何苗苗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梦话,"姐姐说,洞神不会放我们走。洞神饿了,洞神要吃东西。但洞神也寂寞,洞神要人陪。陪洞神的,变成影。影陪洞神,洞神就不饿了。洞神不饿了,就不吃人了。不吃人,小朋友就能回家。"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和洞里的影一模一样,白的,圆的,嘴角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哭。

    "爹,"她说,"你陪洞神,好吗?你陪洞神,我就回家。你陪洞神,叔叔就回家。你陪洞神,所有的小朋友,都回家。"

    何树的手在抖。他看着女儿,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角,看着她手腕上的粉色发卡。

    "我陪?"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陪,"何苗苗说,"你是何家的血脉。你是何志成的儿子。你是何志国的侄子。洞神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你。你进去,洞神就饱了。洞神饱了,影就散了。影散了,小朋友就都没了。没了影,就没了家。没了家,就——"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就,"她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就什么都没了。但你就有了。你有了洞神。有了影。有了家。有了——"

    她顿了顿,像在给何树消化的时间。

    "有了,"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有了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你变成家。你变成洞神。你变成——"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你变成,"她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下一个三爷。"

    何树没说话。他想起三爷,柴房里,门板空着,断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粉色的嫩肉变成了黑色。他想起三爷死前说的话:"你欠了什么,你就得还。还一辈子。还到你也变成影,变成洞神,变成下一个三爷。"

    他欠了什么?他欠了女儿。欠了母亲。欠了父亲。欠了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

    现在,他要还了。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